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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勇
曾經有人發問,在全球化背景下,保護文化的多樣性最根本的意義何在?我想,文化多樣性可能最重要的意義在於是人類提供創造發明的源泉。不過,在人類發展過程中,傳統往往被現代邊緣,自然往往被人類匠造,而且這種趨勢是直線向下發展的,往往走向另一種極端,造成新的不平衡。
所以,在我看來,回歸傳統、回歸自然是人類面對全球化、現代化趨勢中的尋求平衡的一種抗爭。現在我們可能要做的事是將那些還存於民間,被現代主流文化邊緣化而面臨滅絕的文化有效地保存下來。手中這本由渝中區合力推出,盧阿蠻、黃家驄著述的《活在重慶的寶貝———非物質文化遺產尋蹤》,正是做的這一項重要工作的結晶。
重慶的歷史發展進程十分有特色。在傳統時代重慶能在全國值得提及的東西並不多。我們知道,明清以前,重慶一直被視為一個蠻荒之地,唐代四川出了68個進士,今天的重慶地域內僅出了1個。宋代范成大經過重慶主城,對重慶主城描述草草幾筆,而時人稱萬州乃『峽中天下最窮處』,傳統經濟和傳統文化都相對落後。這種狀況用現代話語來說,就是『落伍的傳統』,或『儒化的淡薄』。不過,近代重慶、萬州開埠後,重慶地區成為中國西部最早最系統接受西方現代文化的地區,在這樣的基礎之上,蜀軍政府、抗戰陪都、西南軍政委員會、三線建設、重慶直轄一脈相承,同樣用現代話語來說是『前沿的現代』,或『近代的強勢』。
『落伍的傳統』顯現儒學淡薄,而『前沿的現代』顯現了西學的強盛。其實,在傳統時代,儒學也曾是主流文化,在當時的中國也有一種如今天現代化、全球化一樣的儒學化過程。在這種背景下,少受儒學文化的影響,可能也正好使區域文化、民族文化有更多保存下來的可能。所以,像重慶這樣受儒學文化影響相對較晚、較弱的地區其民間的特色文化可能更豐富,更多彩。這樣,《活在重慶的寶貝》的文化意義可能就更大了。
這裡要說的是,『巴文化』是重慶文化的根脈所在。雖然經過『湖廣填四川』後,重慶文化中原始意義上的巴文化已經消失太多,但在巴文化地域的大背景下,入鄉的移民也只有隨其俗,將移民文化帶上地域的烙印,染上時代的特色。《活在重慶的寶貝》推出的三十多種非物質文化遺產中,許多都有強烈的『重慶制造』色彩,如巴將軍傳說、巫山神女、梁平竹簾、豎桅子、擺手舞、銅梁龍舞、巴蜀尺八等。多年來,兩位作者潛心收集,整理研究,許多都是首次系統研究和圖文並茂地展示給我們,對重慶文化的摯愛充盈於字裡行間,為重慶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做了十分有益的工作,可賀可喜。
拜讀了二位的著作後,我在想,傳統文化不應該只保留在博物館內,也不應僅保留在傳承人范圍之內,將這種文化保存在一個民族、一個區域居民的日常生活、生產中可能纔更有生命力,也更彰顯文化的『文而化之』的意義。《活在重慶的寶貝》正好為我們這種努力提供資訊,展示魅力,功不可沒,特此為序。
(作者系教育部歷史教學指導委員會委員、西南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所長、教授、博士生導師。該序本報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