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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荒蔓延調查系列報道(三) |
曾經的『億萬富豪』鍾衡生(化名)把一張1000萬元的支票交到趙律師手裡,眼睛都有點發紅了。近幾個月以來,一筆年息超過100%的到期貸款,光是利息就壓得他自言有點透不過氣來。
近期,國家金融政策持續收緊,民間金融市場顯得空前繁榮。四處找錢的落泊老板眾多,然而,據南方日報記者調查,並不是多數人都有鍾衡生一樣的承壓能力。一位民間放貸人士透露,50%的年息已屬成本過高。50%—100%,甚至更高的利息,到底做什麼樣的投資生意能頂得住?
個案??
攤子鋪太大遇上銀根收緊億萬富豪也靠高利貸渡難關
鍾衡生只喝下了五杯白酒,不到五兩,就倒下了。半年前,他嘴裡連倒下去一斤半,依然是面不改色。
2005年起,公司財務總監歐陽就一直跟著鍾衡生『打江山』。在廣州地產界,擁有博士學位的鍾衡生曾經紅極一時,30歲出頭即坐擁億元家產。在歐陽這些下屬面前,鍾從沒這麼落泊過。短短數年,經歷幾次大大小小的財務危機,這位年輕的富豪早已風光不再。『為了找錢,鍾總已經心力交瘁了。』另一位『老臣子』張大胖說。
這段時間,江×集團的法律顧問趙律師每天都給鍾打電話,提醒貸款到期了。不勝其煩的他,乾脆不接電話了。作為財務總監,歐陽對公司的財務現狀比誰都清楚。從去年開始拖欠的三筆工程款都沒結清,哪還有錢去還高利貸。
高利貸,在歐陽他們這代人眼裡,就如洪水猛獸,是絕對沾惹不得的。2008年底,鍾衡生操盤的幾個房地產項目資金鏈突然繃緊,加上銀行負債較多,不得不通過熟人介紹,找到了江×集團的洪老板。『當時完全沒有想到政策氣候會這麼惡劣,前期盤子端得太大,資金缺口造成連鎖反應。』鍾衡生回憶道,『找了好多銀行的朋友,都貸不出錢來。』
幾個債權人揚言再不還錢,就要把他公司的黑幕全抖出去。在百般無奈之下,鍾衡生想到了一個辦法:以接近成本的價格把坐落在番禺的一批正准備上市、但還沒有拿到預售證的臨街商鋪賣給洪老板,約定當時由洪老板一次性支付2000萬給鍾,五個月後再由鍾以3000萬的高價從洪老板手裡把這批商鋪買回來。5個月還洪老板3000萬,這實際等於借了一筆高利貸。
鍾以為套現了2000萬的現金,五個月後國家的金融政策和公司的財務狀況就能撥雲見日。『誰知道,期間公司經營狀況每況愈下,結構性的問題已經發展到了不可逆轉,一些股東突然發動「兵變」,封盤逐我出局,造成整個資金鏈完全崩斷。』2009年5月,鍾決定再次以非正常的方式向洪老板融資。當時,鍾提出向洪借6000萬,一年後連本帶利還1.2億元。一直負責向鍾追債的江×集團法律顧問趙律師坦言,除掉當初買商鋪的3000萬返款,洪老板只需要增付3000萬給鍾。名義上出資6000萬,實際上真金白銀只給了4000萬。年息超過了100%。
趙律師反映,這樣搞能守住不虧就不錯了。『高息借貸實際是飲鴆止渴。』
分析??
部分中小老板的通病:欠著銀行巨債借高利貸走上不歸路
實際上,在同一時間,向洪老板借錢的並不止鍾衡生一人。
『超過100%的年息,對許多做實業的人來說,是不可理喻的。』記者在東莞等一些地方調查時,一位東莞中×集團的負責人對記者說,『通過民間融資的,多是個人信用危機到了難以克服的境地。』
在深圳做房地產生意的李老板與鍾的境況別無二致。李是河源人,憑著與幾位領導的特殊關系,十幾年前在深圳白手起家,很快積累了第一桶金。隨後,他操盤了幾個小房地產項目,財富迅速增長。趙律師透露,『李在河源、梅州等地都通過各種不正當手段圈了很多地,大多存在手續不全等諸多問題,這套牢了他所有的資金。』
2009年10月,佛山有個項目再不注入資金,政府就要加以取締了。李老板纔吐露真言,請求洪支援2000萬脫困。『當時,他承諾次年3月就可還。』趙說,『誰知2010年底,都沒兌現。』經調查,洪發現李還欠銀行過億到期貸款。而這2000萬,當初雙方約定的利息是50%,到期不還則以100%開始計算。為還清洪老板的高利貸,李不得不以原價把河源一塊幾十畝的地轉給了洪,從而繼續獲得洪的資金支持。
在國家金融政策持續收緊的大背景下,鍾和李的經歷,可以說是當下一大批民營企業老板的真實寫照。由於投資管理上存在的種種問題,他們的經營狀況已經陷入了長期的惡性循環。東莞中×集團負責人直言,就算銀根不緊張,他們的問題亦難以厘清。這樣的中小企業老板,他身邊有很多。
一位工商銀行的負責人也對記者說,對這類實力不強、長期欠債、又拉扯著無數項目的老板來說,在金融機構的信用指數已基本為零,高息貸款實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歐陽總監感嘆道,『銀行的貸款是不能拖的。有些老板割肉向民間融資,實際是迫於銀行催款的壓力。』
縱深??
誰敢追捧高息貸款:唯有從事投機性的生意!
50%—100%,甚至更高的利息,到底做什麼樣的投資生意能頂得住?
在東莞和佛山等地經營民間借貸業務兩年多的張達全告訴記者,這幾年向他借錢的人,多來自制造業、房地產業和貿易界的老板。他們平時放貸的年息在30%-60%。超過就超出了大多數人的接受能力。
廣州一家小額貸款公司的負責人透露,對中小企業老板來說,普遍遇到經營困難,對資金的需求空前旺盛。在這種情況下,不排除其它地方有些小額貸款公司在違規操作,向他們開出更高的利息。
記者調查發現,有個別小銀行的人員私底下與一些民間借貸組織保持著一種講不清楚的關系。『一方面,為督促債務人盡早還款,降低銀行的債權風險,有些業務經理希望債務人通過民間融資平臺找錢來還貸;另一方面,一些放高利貸的人員也在想盡辦法跟金融機構的人員聯系,希望他們介紹一些業務,特別是近期流通緊張,很多實際上符合銀行貸款申請條件的企業貸不到款。』
不過,盡管50%以上的高息超出了許多債務人的承壓能力。然而,以超出這一標准線向民間融資的小企業老板還是大有人在。廣州建築老板王某連續一個星期都在聯系張達全,由於政府拖欠的一筆數千萬的工程款短期內無法得到結算,他的資金鏈出現了嚴重的緊張,希望張達全能夠貸給他1000萬,而他提出的年息是30%。
『能夠承受更高利息的則是像李老板、鍾衡生那樣的商人。』一位銀行人士稱,『這類商人一直從事著比較投機的行業,像房地產,或直接炒賣地皮等,投機性的生意可以獲得超常的利益回報,然而卻隱藏著非常高的風險。一旦管理不慎,所有項目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由此導致信用破產』。
一位在河源負責招商引資的官員告訴記者,現在不少老板還抱著那種只憑關系吃飯的落後思想,把個人的信用建立在個別領導官員的政治影響上,完全不顧正常的商業規律。一旦出現不可預測的風險,整個盤子就要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