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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本舊書,在一堆雜物中竟翻出了一臺收音機,紅燈牌的,上海無線電二廠生產。蒙塵的機身讓我一時怔在那裡,仿佛面對舊時要好的伙伴,隔了時光的洪流,想問聲好卻無從開口。擦乾淨,輕輕地擰那『調諧』與『音量』旋鈕,仍可以轉動,也不晦澀,紅的指針亦能隨了旋鈕靈活地指向我曾經熟悉的電臺,雖是無聲,心中卻已響起那些熟悉的旋律,還有曾經熱愛過的主持人的親切播音——若是放上電池,我知道收音機還是能用的。
第一次聽收音機是在親戚家裡,聽的第一個節目是中央臺的『小喇叭開始廣播了』,後面便是著名播音員孫敬修爺爺講的神話故事《大鬧天宮》。其時的收音機在我眼裡真是太神奇了,只需輕輕擰開旋鈕,便會有悅耳的歌聲、好聽的故事流淌出來,有意思極了,從此我迷上了聽收音機。
後來家裡有了第一臺收音機,無錫產的『詠梅牌』臺式木殼收音機,我們天天收聽劉蘭芳播講的《岳飛傳》,聽王剛播講的《夜幕下的哈爾濱》,也聽李谷一、朱逢博、李雙江等人演唱的歌曲,還有一些時政要聞,以及精彩的廣播劇和相聲節目。可以說一臺收音機為我們打開了一個美妙的世界,讓我們的心靈插上了翅膀,不知多少個日子,我們做完了家庭作業,燒好了晚飯,便迫不及待地打開收音機,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聆聽那些心儀的精彩節目和悠揚歌聲,那時我們的眼睛亮晶晶的,心海裡全是激動、興奮還有隨故事而來的開懷大笑或淡淡懮傷……
上軍校時,我攢下津貼買了臺袖珍式的收音機,下了晚自習便插上耳機,躲在被窩裡聽我鍾愛的文藝節目,聽電臺排行榜,聽主持人與熱心聽眾的電話交流,或闡述一些人生的哲理,不僅慰藉了思鄉之苦,排遣了青春的孤寂,同時也是了解社會的一個小小窗口。許多個夜晚,隨著紅色指示燈的閃閃爍爍,總有曼妙的音樂從耳際出發,沿著身體隨血液一起流淌,最後抵達心靈,引我走向甜美的夢鄉。當時我們學習低頻電子線路,我甚至萬分激動地自己組裝過一臺小收音機,寒假裡送給了疼愛的小侄子,至今我認為那是我送出去的最好禮品。
這臺收音機是我一次探親回家時買來送給老父親的,其時家裡的那臺『詠梅牌』早壞了。父親身體不好,長年臥病在床,聽聽收音機,多少可以排解些寂寞。當他接過收音機時,高興極了。父親最愛聽的是戲曲節目,京劇、越劇、黃梅戲都愛,還總不忘收聽天氣預報,擔懮著我當兵在外會傷風感冒……
如今父親早已逝去,只不知何時這臺收音機又到了我家裡。望望我熟悉的紅燈,想想那些聽收音機的歲月,還有與父親在一起的日子,心頭竟有些酸澀,酸澀之後又有種懷舊與傷感,流年不再的青春過去,白發已經爬上中年的鬢角。只是在各種傳媒以及夜生活日漸豐富的今天,還有多少人愛聽收音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