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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春豬/著
新星出版社出版
作者面對自閉症的兒子並沒有怨天尤人,而是用幽默的語言和戲劇性的場景,展現出笑中帶淚的對生活的熱愛,使普通讀者接受繼而關注這個羣體的生活狀態,也爲殘障兒童家庭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情感出口。
上集回放:吾兒,我能想到你收到這封信的反應,撕紙,放進嘴裏。那天,你被診斷爲自閉症,你才2歲零6天。
二、給兒子的一封信
專家還拿了一張表,讓我們在上面打鉤打叉。表上列了很多問題,例如是不是不跟人對視、對呼喚沒有反應、不玩玩具……符合上述特徵就打鉤。吾兒,每打一個鉤都像在你父母心上扎一刀。你也太優秀了吧,怎麼能得這麼多鉤?!專家說,你是高功能低智能自閉症。吾兒,你終於得到了一把叉了,還是一把大叉,叉在你名字上。你的人生被否決了,你父母的人生也被否決了。
專家說完,你母親說了3個字:“就是說……”就是說什麼啊!就是說可以高高興興去吃早餐了?就是說將來不用爲重點小學發愁了?就是說“希望在人間”了?還是就是說:“醫生,嚇人是不符合醫德的哦!”吾兒,你母親只說出了“就是說”3個字,之後就開始哭了。專家拿出了人道主義精神,說:“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人道主義是催淚彈。你母親淚如泉涌,哇噻,也太多了吧,我看她以後3年都沒有淚可流了。
我問專家:“自閉症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專家說了很多很多,什麼神經元什麼腦細胞……我不想知道這些醫學術語。我對專家說:“您就簡單說吧。”專家去繁就簡,一言二字:“未知。”“那怎麼醫治呢?”專家說:“無方!”不知道病因,又沒有方法治療,這是什麼醫院啊?!正如專家所說,也不是完全沒希望,有幾家康復機構可以選擇。專家開始化身指路神仙,機構分別叫什麼在哪兒怎麼去。你知道的還不少啊,專家。“機構就能康復嗎?”你父親又問專家。專家說:“目前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完全康復的案例。”
吾兒,你知道“絕望”有幾種寫法嗎?你知道“絕望”有多少筆畫嗎?吾兒,你還不識字,將來你識字了,我希望你不需要知道這兩個字有幾種寫法,有多少筆畫,你的人生永遠不需要用這兩個字來表述。專家說你這病是先天的,病因未知。就是說,你姥姥姥爺把你帶大,免責!你父親母親把你生出來,免責!我們都沒有錯,有錯的是你?!是你父親母親的錯,吾兒,父親母親把你生下來,讓你遭受這種不幸。
吾兒,知道那天你父親是怎麼從醫院回的家嗎?對,開車。你說對了。你父親失態了,一邊開車一邊哭,30多年樹立的形象,不容易啊,那一天全給毀了。你父親一邊開車一邊重複這幾句話:“老天爺你爲什麼這麼對我?我做錯什麼了?”你的姥姥雙脣緊閉,一言不發,把你抱得緊緊的,就像在防着我把你扔出窗外。你的母親沒有哭,不是因爲比你父親堅強,而是車內空間太小,只能容一個人哭。你父親哭聲剛停,你母親就續上了,續得那麼流暢自然。難道這就是江湖失傳已久的“無縫續哭”?
吾兒,到家後你父親沒有上樓,你母親你姥姥抱你上的樓,你父親還有幾個電話要打。第1個電話打給你在哈爾濱的姥爺。你出生不久,你不負責任的父母把你扔在哈爾濱,自己在北京享樂。這兩年都是姥姥姥爺帶的你。你父親要打電話跟你姥爺解釋,你現在這樣不是他們帶得不好,你在他們手上得到了最精心的照顧呵護,我要深深感謝他們。第2個電話打給你在湖南的爺爺奶奶。這事兒跟他們不太好說,後來發現不用怎麼說,只要說個開頭兒就可以了:“你孫子將來可能是個傻子……”電話那頭兒就開始哭了。電話別掛,放一邊,吃完晚飯回來,再拿起電話,還在哭。後面幾個電話是打給你的大伯二伯,還有你的姑姑。他們的表現?你姑姑跟你奶奶一樣,兩個伯父表現不錯,至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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