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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時節,沿着太行山區蜿蜒的山間公路曲折西行,記者前往河北贊皇探訪讀書的山裏娃娃。在一個小山村,我們聽到了一對夫妻教師堅守深山小學13年的故事。
只有600多口人的花木村深藏在山坳裏。村民指着兩間老舊的平房說:“這就是張瑞峯、張智喬兩口子教書的教室。”一間不足10平方米、被一張木牀和兩張木桌擠得滿滿當當的小屋,曾是他們的辦公室兼臥室。對面一間更小、更黑的屋子則是廚房兼“餐廳”。
淳樸村民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他們人好,教得好,孩子們多虧了他們。”
贊皇是貧困縣,而村名充滿詩意的花木村更是窮鄉僻壤。13年來,有六七位老師來這裏工作過,有的只呆了3個月,最長的呆了兩年。唯有這對夫妻,自從1998年來到這個教學點,就像回家一樣留了下來。
今年,石家莊實施“山區教育扶貧”工程,8000山裏娃下山讀書。這兩位張老師也帶着花木村20多名學生,轉到幾公里外的胡家庵聯辦小學教書。
幾經輾轉,記者見到了這對夫妻。這是兩個質樸而開朗的人,對記者的追問有些驚訝:“我們自己都沒多想,忽然就發現已經過去了13年。”
其實,真實的故事遠沒有他們笑談中那麼輕鬆。當年初到花木村時,他們被眼前的艱苦條件震驚了:宿舍門窗上連塊玻璃都沒有,水泥黑板上坑坑窪窪,磚頭壘成的講臺快塌了,牆都是溼的,一按一個坑。沒有教學器材,上珠算課只好把一段段高粱稈兒穿起來,做成簡易的小算盤。
他們也想走。張瑞峯說:“窩在這裏還不如出去打工呢!”是村民和孩子們期盼的眼神讓他們留了下來。開頭好幾年,不出正月他們都不用做飯,村民一戶接一戶地來請他們去家裏吃,把最好的口糧省下來,每頓都給他們捏餃子。
“我們狠不下心走,走了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張智喬說。
相處久了,村民把他們當成了家裏人。每逢紅白喜事,都請他們去記份子錢。有位大娘主動幫他們照顧孩子。村幹部說:“要不給你們批一塊房基地,你們就在這裏蓋房吧?”
面對鄉親的熱心,他們也報以真情。有個鄰村的女娃,6歲來花木村上學。看她路遠,每到下雨天放學,張家夫妻就踩着山路的泥濘,把她送回家。後來兩年,乾脆讓她跟自己吃住,就像自家的小孩一樣。
2008年,他們又一次面對去留的選擇。他們的女兒在花木村小學讀完四年級,要到院頭鎮讀五年級,哭鬧着要爸爸媽媽陪她一起去上學。院頭鎮學區領導一直欣賞這對夫妻,早就想把他們調到鎮上教書。看着女兒哭紅的眼睛,張瑞峯兩口子心都碎了。最終,兩人還是選擇了堅守:“山裏那麼多孩子更需要我們。”
如今,他們和孩子們一起離開了那條山溝,搬進了山外的新校舍,可是條件依然艱苦。記者看到,他們的新宿舍是一間舊教室截出來的,沒有電器,傢俱只有兩張單人牀拼成的一個牀鋪,一邊低一邊高。可是在牆上,張瑞峯卻用粉筆寫了一個大大的“家”字。他說:“學校在哪裏,家就在哪裏。”
胡家庵小學是一所寄宿制小學。寄宿學校能讓孩子們享受優質教育,可是張瑞峯夫妻卻比在花木村時更操心了。170多個山裏娃第一次離開父母住集體宿舍,老師們不能再只管教書,還得履行“爹媽”的職責。
這些孩子最小的才7歲,生活還不能自理。晚上教師們就跟孩子一起睡,哪個孩子要上廁所,他們就起牀跟着。張瑞峯一個晚上常被叫醒四五次,早上起來眼圈都黑得像大熊貓一樣。
有個小男孩想家,哭個不停。張瑞峯就哄着他,又摸頭又拍肩膀,好不容易纔哄着了。第二天再問小男孩:“晚上誰跟你一起睡的?”小男孩揉着眼睛,一臉茫然。說到這兒,張瑞峯和張智喬都笑了,笑得像一對疲憊而幸福的父母。
在幽深的太行山裏,教學條件不斷改善,簡陋的深山小學正在成爲歷史,而張家夫妻的故事卻留在了百姓心間。
(據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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