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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的小倩
記者調查了解到,兩年多來,11個聾啞孩子離奇失蹤
犯罪團伙拐騙、培訓、強迫聾啞青少年實施盜竊的內幕驚人
核心提示
今年7月,開封市一名13歲的聾啞女孩被同學從家中帶走,然後就失去了音信。警方在安徽找到帶走女孩的嫌疑人,但卻未能問出女孩的下落。兩個多月來,女孩的父母焦灼地尋找著線索,竟然發現有10多個和他們女兒同在特殊教育學校上學的聾啞青少年,在近兩年來接連失蹤。其中一名男孩在失蹤1年多後,帶著判決書和釋放證明獨自回到家中。他向記者曝出犯罪團伙拐騙、培訓、強迫聾啞青少年實施各種盜竊的驚人內幕。
A
【講述】
女兒被同學
帶走後一去不回
“黃發女孩”被羈押了30天
但就是不吐露任何信息
在一張照片上,記者看到一個女孩有著烏黑濃密的頭發,紅潤的圓臉,閃亮的眸子。她叫小倩(化名),今年13歲。
“不知道孩子現在在哪兒,變成什麼樣子了。”10月5日,記者在開封鐵塔附近一出租屋裡見到了小倩的父親趙彥輝。他的嗓音低沈沙啞:“1998年,小倩出生時耳膜受到重創,喪失了百分之九十的聽力,成了聾啞人。”
為了讓小倩接受基本的教育,趙彥輝把家從農村搬到了開封市區,開了個自行車修理鋪維持家用,目的就是把小倩送到開封市特殊教育學校。
今年夏天,趙彥輝去新疆打工,小倩的媽媽留住店裡照看生意。“7月27日上午10點多,我兒子慌慌張張地跑到店裡找他媽媽,說他姐姐不見了。兒子說,姐姐和一個十七八歲、黃頭發的女孩去了河大。”
河南大學明倫校區離趙彥輝租住的房子不遠。負責偵辦此案的開封市公安局鐵塔派出所案偵大隊大隊長姚濱告訴記者:接到報案後,警方調取了從趙彥輝住所到河南大學沿線的監控錄像,在河大門口發現了小倩和黃發女孩。
趙彥輝在監控錄像上看到,當日上午10時左右,小倩和黃發女孩一起進了河大,進入校門10多米,兩人用啞語交流了一下,然後折回頭出了校門。小倩的弟弟一眼認出,黃發女孩就是將小倩從家中帶走的人。
小倩的媽媽通過小倩的同學了解到,黃發女孩是小倩的同班同學,叫小美(化名)。警方讓小美的父親、哥哥進行辨認,認定監控錄像上的黃發女孩就是小美。2009年,小美也曾經失蹤,後來又返回家中。她向家人稱自己在外地的一個洗車行工作。
小美的家人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小美曾與家裡聯系,讓家人把她的身份證寄到安徽淮南望峰崗鐵北西村一個叫程龍輝的人家裡。得知消息後,急於尋找女兒的趙彥輝和他的兩個兄弟於8月1日趕到了程龍輝家,程龍輝和妻子也是聾啞人,趙彥輝問不出任何情況。
開封警方於次日趕到,並通過當地警方找來啞語老師配合,但小美就是不吐露任何信息。開封警方只好將小美帶到開封看守所羈押訊問,她稱自己根本沒有和小倩接觸過。民警讓她看監控錄像,她不承認黃發女孩是自己。警方將小美羈押了30天,使用了各種方法,但都沒有結果。無奈,警方只能放小美回家。
趙彥輝不甘心,9月7日,他再赴安徽淮南。9月9日,在鬧市區遇到了程龍輝,他還帶著一個渾身髒兮兮、衣衫不整的聾啞女孩。趙彥輝想通過程龍輝打探女兒的線索,被程龍輝拒絕。
B
【講述】
兩年多,11個聾啞孩子失蹤
吃了同學買的牛肉卷餅,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經過進一步走訪,趙彥輝了解到,2009年以來,小倩所在學校的聾啞孩子丟失的遠不止小倩一人,他找到11個丟失聾啞孩子的家長,被告知,有的孩子失蹤了2年至今未有任何消息,還有一個女孩被騙上火車僥幸被救回。
10月10日下午,在趙彥輝家裡,記者見到了15歲的聾啞女孩崔琳(化名)的外公邢老先生。“我的外孫女是被下了迷藥帶走的。”邢老先生說,“2009年9月的一天中午,放學回家的路上,一個和崔琳不太熟悉的同學,在校門口等著她,並說她家離我家較近,要和崔琳一塊回家,路上還‘熱心’地給崔琳買了一個牛肉卷餅,吃了牛肉卷餅後,崔琳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正當邢老先生一家在急切地尋找崔琳時,崔琳被送回來了。崔琳告訴家人:當她清醒的時候,已經在開往西安的火車上。崔琳的同學早已不見了,看到身邊只有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崔琳便大聲哭泣,引起了乘警的注意。兩個陌生人見狀逃跑,崔琳就被乘警送到了家中。
在趙彥輝的帶領下,記者見到了開封市禹王臺區的陳先生。他不滿14周歲的聾啞兒子於去年8月被同學帶走後,失去聯系。陳先生曾數百次地給兒子的手機發信息,一直沒有回音。與趙彥輝一塊兒尋找聾啞兒子的還有杞縣的趙先生。他14歲的兒子也在聾啞學校上學,今年3月跟同學離開家後失蹤。“目前警方已立案調查了,但是還是沒有兒子的一點線索。”
10月10日下午,在小倩的家裡,記者見到了小倩的好朋友於帆(化名)。於帆和小倩同齡。於帆和記者通過紙筆交流。“你們學校丟失的學生多嗎?”“僅這兩年裡,我知道的學校就丟了8個同學。”於帆寫下了包括小倩在內的8個名字。“聽同學說,丟失的這些同學都被拐到外地偷東西了。”
記者聯系了開封市特殊教育學校的蔣校長,他告訴記者,聾啞學生丟失的事例很多,去年,我省某市有12個聾啞學生失蹤。聾啞人缺乏謀生手段,有人專門利用這個特殊群體牟利。有人組織聾啞人到南方發達城市,利用其特殊身份博取同情,找企業老板賣畫賺錢。還有一些孩子被誘騙加入盜竊團伙。蔣校長說:“鑒於這種情況,校方加強門禁制度,避免有人從學校將學生騙走,但是還是有學生從社會上或是家中失蹤。”
C
【講述】
組織裡都是聾啞人,管理嚴密、壓榨殘酷
8人一小組,上面的管理者一層比一層“官大”,稍有不從就要挨打受罰
“開封市南郊一個村子裡,有一個聾啞男孩也丟過,去年在新鄭偷東西被警察抓住,判了1年刑,後來帶著判決書和釋放證明回來了。”趙彥輝說的這個孩子叫陳飛(化名),今年17歲,曾在小倩所在的學校讀了5年。
10月11日,記者見到了陳飛。他穿著一身破舊的迷彩服,上面沾滿油污。他的父親告訴記者,陳飛現在一個工廠裡打工。在其父親的幫助下,陳飛通過紙筆和記者交流,講述了自己這一年多來所遭遇的一切。
陳飛寫道,他和同學離開家後,被強制拉到了一個紅色面包車中。車走了很長時間後,到了一個市區的賓館。“菏澤、臨沂、濰坊、泰安、霸州、昆明、曲靖、玉溪、麗江、臨滄……”這是半年多的時間裡,陳飛去過的地方。
陳飛寫道,他被帶到的組織,像學校一樣,有著嚴密的管理方法。每個新進入者都要進行1~3個月的培訓。8個人為1個小組,他的伙伴是7個聾啞人。
嚴密的組織
在8人小組上面的管理者自下而上依次為“老大”、“地區主管”、“總管”,在“總管”上面,還有1個“神秘人”,組織內都知道有這個角色,但是誰都沒見過。陳飛寫道:除了沒見過面的“神秘人”,他見過的組織裡的其他人都是聾啞人。
“老大”坐鎮指揮,主要的任務是擔當教官的職能,負責8人小組成員的培訓、收獲贓物和支付8人小組的“活動經費”,每天將贓物交到“地區主管”的手裡,由“地區主管”負責銷贓和分配財產。“地區主管”每月定期向“總管”上交一定的費用。“總管”由“神秘人”控制。
負責培訓的稱作“師父”,各有各的專業。有的人專門教怎麼在大街上偷東西,有的人專門教在公交車上進行盜竊。如果徒弟不配合,則會遭到師父暴打。
“剛到組織裡的第二天,師父就開始教我如何利用螺絲釘和鉗子開鎖,我不從,師父打了我兩個耳光。”陳飛寫道:師父嚴厲告誡:“不管你們跑到哪裡,都能派人抓回來。如果查出來誰出賣了同伴和說出了自己的信息,就要打斷誰的腿。”
殘酷的壓榨
每天要完成
5000元到1萬元的任務
經過1個多月的培訓期後,陳飛進入了實習期。實習就是跟著師父和表現好的伙伴出去學習。出去的時候,師父會傳授如何望風和對手勢,如何給同伴傳遞信號,如何幫助同伴逃走和如何保護自己。
經十幾天的實習後,就畢業了,培訓小組成員被打散分配到各個團隊。陳飛和同伴小生被拉到了昆明,見到了他的“老大”程某和小組的其他6個伙伴,組建成一個新的團隊。
據陳飛介紹,小組成員之間互相不知道姓名和家庭住址,僅在姓之前加個“小”來稱呼,陳飛在裡邊就被稱為“小陳”。組織裡還有一種叫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昵稱,如有人叫小鼠,有人叫小羊、小兔等。小組裡的每個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任務,他們入室盜竊的任務是每天要偷竊價值5000元到1萬元的財物。如果誰完不成任務就要遭受打罵,還被罰不能吃飯。
帶1個人可得
1000元到4000元的提成
在半年多的時間裡,陳飛跟隨“老大”程某跑遍了雲南、山東省的10多個地市。
陳飛曾親眼看見,“老大”用皮帶抽一個逃跑的伙伴。“老大”還經常教育他們讓多帶同學參加,“老大說,如果帶一個人參加可以得到1000元到4000元的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