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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浦田山歌登臺演出圖TP
在高樓林立的都市裡住久了,還以為上海已無處尋覓田野,更認為粗糲的山歌早離我們很遠很遠。可當記者近日來到郊區青浦,穿過青紗帳般的茭白葉叢,沿著羊腸小道一路前行,在朱家角沈巷張馬村的寧靜瓦房前,一排有著刀刻般縐紋臉龐的農家阿伯,朝著記者昂頭唱起了一曲堪比美國黑人爵士樂的田山歌。聽著高亢嘹亮、悠揚委婉的歌聲,醉人的感覺沁入心脾……
唱腔旋律清亮悠遠
聽說記者要來,12歲就迷上田山歌的張馬村『歌王』孫耀佐,從田頭鄉間拉來吳若甫、楊仕昌、楊光華、蔣永林、楊仕輝等幾位平均年齡70歲的歌友,臨時湊成一支歌隊,獻上一首首原汁原味的水鄉山歌:『山歌好唱口難開,打鐵容易把鉗難,白米飯好吃田難種,鮮魚好吃網難撒』,一曲《開頭歌》含著農人獨有的朴素道理。『啥格花開在床當中?』『被單花開在床當中』;『啥格花開在踏板上?』『鞋子花開在踏板上』一問一答的《問花名》又別有一番生趣。田山歌分作頭歌、前賣、前嘹、長聲、後賣、後嘹、趕老鴉、歇聲等部分,『我們連續不間斷可以唱1個多小時。』他們滿是褶皺的臉上洋溢著自豪。
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的青浦田山歌,起始於明代、盛傳於清代,史前悠久的稻作文化是孕育田山歌的豐厚土壤。蘇東坡曾贊:『含思宛轉,聽之淒然。』民國版《青浦縣志續志·雜記》載:唱田山歌,『悠揚赴節、聲聞遠近』。上海市音樂家協會副主席餘震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指出田山歌的文化價值:『這是記載農民勞動、生活和思想感情的民間藝術,是民間音樂的活化石。而且它在唱腔和旋律上有清亮悠遠之美,值得傳承。歐美的很多音樂巨制,也都是在傳承民間音樂的基礎上,進行的再創作。』
歌詞音調正在變味
據記者了解,目前上海金澤、朱家角、練塘和趙巷四個地區是田山歌的傳承基地。然而,這生命之歌,這大美的農耕之韻,隨著農村城市化進程,其生存環境漸漸流逝。『田少了、聽眾難見了、唱歌的人也太老了。』說起這份文化遺產的處境,孫耀佐懮心忡忡。餘震認為,田山歌首先要保護,然後再傳承。青浦區文廣局局長曹偉明告訴記者,多年來,他們對區轄所有的田歌手進行了走訪,搜集歌詞、曲譜和歷史照片,建立了詳盡的歌手花名冊、分布圖。朱家角文體中心主任李振東說,他們已將所有原汁原味的田山歌留下了音像資料,已經存放進了上海市級文化檔案部門。
看來,保護不成問題。但傳承,各種困難不少。記者走訪了傳承基地之一的青浦沈巷幼兒園,院長曹翠金介紹說,他們曾請來田山歌的老歌手一對一教授幼兒園老師,再把這門『絕活』傳授小朋友。兩位年輕老師給記者唱起『創新』後的『幼兒版』田山歌:『要?唱歌就唱歌,爺爺愛唱長壽歌,奶奶愛唱幸福歌,叔叔愛唱創業歌,阿姨愛唱愛情歌……』她們的熱情可圈可點,但是,改造後的田山歌無論是歌詞還是旋律,似乎都褪去了原本的味道。曹院長解釋,田山歌拖腔很長,音調高亢,旋律起伏,要學起來難度不小;而且有時還有悲涼之意,如果不改良曲調,年輕老師們都難以上口,不用說孩子們了。
在記者走訪的崧澤學校,展覽室中特闢田山歌展示和訓練教室,還聘請教師來校輔導,並保證經費。但校長朱國君反映,現在很多學生不會講本地話,不會方言的演唱缺乏田歌的韻味和腔調。
呼喚適當改良創新
如何傳承的各種思路也針鋒相對。在10月28日舉辦的『水鄉音花』座談會上,松江區文化館長陸春彪認為有些田歌老歌詞不夠健康,應予以改造。嘉賓嘉善民俗文化專家金天麟則認為,田歌老歌詞裡充滿了勸人向善的力量,比如『梔子開花球打球,心願嫁郎不怕窮。只要兩人情義好,做來做去天會紅。』應保留這種朴素的『原生態』。練塘的文體乾事楊曉峰說,田歌音調高亢、拖腔,的確不少唱慣卡拉OK的年輕人嗓音很難學。也有人覺得,現在文化中心裡辦了各種名目的培訓班,田歌也要辦培訓班,纔能教會年輕人。
盡管在政府的支持下,圍繞田山歌,建館、著書、錄音、立社、組隊、辦節……田山歌唱到了世界音樂教育大會,唱到了電視臺的專題報道中,也唱到了專業錄音棚,唱到了市中心廣場,唱到了國際藝術節。然而,『遺產』終究是一只殼,怎樣往裡面注入鮮活的生命,讓『遺產』活起來、傳下去,具有當代人的審美情趣,還是個嚴峻的話題。餘震指出,田山歌牽強地去推廣很困難,『不能一味死守,而是要重新包裝和開拓,賦予民間音樂新的內容。』嘉善民俗文化專家韓金梅也發出警告,原始地翻唱田山歌,不但內容上脫節落伍,旋律上也很不適應時代審美,如果這樣,它一定會被時代所淘汰。但改造的尺度大小如何把握,是一門學問。看『水鄉音花』的新田歌表演就有陌生的感覺。上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常務副主任高春明提出,改造時要處理好『體』和『用』的關系,讓民眾感受到田間民歌的魅力和光彩。
韓金梅向記者提出了新的想法:新創作的田山歌不妨方言和普通話並舉,在歌詞押韻上處理到兩者一致;依靠現代舞臺藝術手段匯編美化,溶入現代元素,富有感染力的伴奏,試探和聲的處理等。更有專家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指出,張藝謀的實景劇《印象》系列,在各地名川大山都獲得成功,歌和景都是原生態的就地取材。只要高手的點化和成熟的包裝,豐富動人的田山歌,能吸引廣大百姓聽起來,唱起來。
本報記者張曉然樂夢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