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徐志摩在天津北洋大學的學籍書 圖片由天津大學提供


徐志摩和張幼儀

林徽因

徐志摩和陸小曼
上書:浙江第一中學畢業,滬江大學正科修業。民國六年七月補習半年期滿,經入校試念,及格。
3月12日深夜
大沽口外
今夜困守在大沽口外;
絕海里的俘虜,
對着憂愁申訴;
桅上的孤燈在風前搖擺:
天昏昏有層雲裹,
那掣電是探海火!
你說不自由是這變亂的時光?
但變亂還有時罷休,
誰敢說人生有自由?
今天的希望變作明天的悵惘;
星光在天外冷眼瞅,
人生是浪花裏的浮漚!
我此時在淒冷的甲板上徘徊,
聽海濤遲遲的吐沫,
心空如不波的湖水;
只一絲雲影在這湖心裏晃動,
不曾滲透的一個迷夢,
不忍滲透的一個迷夢!
寫於民國十五年初春
80年前的今天,一架由南京飛往北平(今北京)的飛機,在濟南失事遇難,機上只有一名乘客,名叫徐志摩。那一年,他只有35歲。他或許不是20世紀中國最偉大的詩人,但絕對是最讓人難以忘懷的詩人。
徐志摩出生在浙江海寧,17歲之前一直在南方唸書。後來北上,先後在北京大學和天津北洋大學求學,開始獨立學習、思考、交友,其傳奇的一生也由此翻開了新的一頁。雖然他在天津只生活了不到一年,卻也留下了很多故事……
北上方知民生疾苦
徐志摩的父親徐申如是江浙一帶顯赫的富商,所以,徐志摩從小就生活在一個非常富足的家庭環境裏。1915年,剛剛18歲的徐志摩聽從父母的安排與原配妻子張幼儀完婚,他將他們的關係比擬成“小腳與西服”,言下之意是“格格不入”。張幼儀很傳統,她不敢辜負父母和公婆的期待,未曾懷疑過中國古老的習俗,而徐志摩骨子裏討厭一切不自由的服從和沒有愛的結合。徐志摩差不多在完婚後就立刻北上讀書,他們的沉默幾乎從新婚即開始。
1916年,徐志摩放棄對自然科學的研究,考入以全英文授課著稱的天津北洋大學(今天津大學,原址位於北運河右岸,桃花堤和北洋橋之間)讀法律預科,選修邏輯學、心理學、中國文學、英國文學等課程。第二年夏天升本科後,北洋大學撤銷法科,與北大法科合併,徐志摩遂轉入北京大學,並加修法文和日文。後又拜梁啓超爲師。
徐志摩從上中學時,學習上就是一把好手。在京津求學期間,他不僅各門功課成績均爲優,且學習、生活、思想都增添了新意。他開始涉獵中外文學藝術,廣交朋友,結識社會各界名士,眼界和思維都大大開闊了。在北方,他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人力車伕、挑擔貨郎等底層百姓,開始關懷現實社會,民生疾苦。《徐志摩全集》中收錄了他在1917年寫的散文《天津水禍》,文中寫道:“天不厭禍,津直之民既苦於兵,覆沒於水……方今禍遍神州,誰與爲援哉……” 1918年,張幼儀生下長子徐積鍇,徐志摩則準備赴美深造。那時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爲一個文人,而是“想好好學點社會學,經濟學,回國來發展實業,使國計民生得以振興。”
1926年3月22日的《晨報副鐫》發表了徐志摩的詩作《3月12日深夜大沽口外》。這首詩寫於民國十五年初春,當時,國民三軍孫嶽的軍隊守在天津大沽口,以拒奉軍。徐志摩乘通州輪北上,在大沽口停了一個星期,無法進口,於是徘徊甲板作了這首詩。此時,徐志摩已留學歸來數年,但文中那種厭惡戰亂,渴望自由的現實情懷依舊濃烈,這多多少少也來源於北上生活對他的影響。
純真詩人與衆不同
留學英美期間,徐志摩更加廣泛地結交名流,與哈代、羅素、泰戈爾等世界文壇巨擘都有交情。天津大學中文系講師張志雲認爲:“社交對徐志摩的影響要遠遠大於其專業學習對他的影響。良好的家境讓他有能力交往,也讓他更多地去追求意識化的精神世界。”當初,徐志摩想到康橋去上學。寫信去問了兩個學院,回信都說學額早滿了。在好友狄更生的推薦下,劍橋皇家學院纔給了徐志摩一個特別生的資格,隨意選科聽講。從此黑方巾、黑披袍的風光也被徐志摩沾着了。徐志摩曾說,“我纔有機會接受真正的康橋生活,慢慢的‘發現’了康橋,我不曾知道過更大的愉快。”也正因此,纔有了流傳於世的佳作《再別康橋》。
中國近代涌現的詩人無數,唯獨徐志摩那樣與衆不同,他在文學上的造詣讓人欽佩,他與三個女人的愛怨糾葛也讓人動容。這個詩人,不僅有才,而且有情。在倫敦,徐志摩結識了林徽因,一見便驚爲天仙下凡,內心那顆與生俱來的渴望愛的火種被點燃,開始了熱烈的浪漫追求的歷程。他決心和張幼儀離婚。當時,“離婚”一詞基本屬於“火星文”,徐志摩愣是在報紙上登了公告,這也成爲了中國近代史上第一樁離婚案。徐志摩回國後,和胡適、梁實秋、聞一多等人在北京創辦了新月社,提出新月派詩歌的概念。1923年夏天,徐志摩再度來津,到南開大學暑期班講學,主講《近代英文文學》,還做了一次關於“未來派的詩”的演講,給學員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24年,印度詩人泰戈爾訪華,徐志摩全程陪伴翻譯,他還和林徽因一左一右扶着泰戈爾演講。當林徽因的感情終於開始向徐志摩傾斜時,樑思成遭遇車禍,腿部落下終身殘疾,於是,林徽因斬斷情絲,和樑思成共同赴美留學,並在加拿大完婚。這對徐志摩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好在朋友的開導讓他逐漸重拾信心。此後,徐志摩的詩進入了高產階段。“可以說,徐志摩是第一個讓讀者覺得新詩也可以美的人,是樹立起新詩地位的人。”張志雲這樣說道。
在爲泰戈爾舉辦的生日會上,徐志摩結識了京城名媛陸小曼,一見鍾情。當他得知陸小曼和其夫王庚的婚姻也是父母之命的產物時,他更加立定心腸,要在愛情上勇往直前——因爲他是“於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靈魂之伴侶”的徐志摩。幾番“談判”,幾經周折,甚至不顧一向尊敬的恩師梁啓超的反對,徐志摩終於牽着陸小曼的手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天津水禍
天不厭禍,津直之民既苦於兵,覆沒於水,市廛半浸,舫筏遍行,逸者露處,留者窘廬,犬橋於檐,雞號於脊;舟以行也,一窪靡涯;佳田茂黍鞠爲巨浸,老柳古槐,青梢廑拂,天未憨兇,呼號無恤。嗟夫!一村之陷,百里可拯;一府之飢,週轉可濟;方今禍遍神州,誰與爲援哉?朱門棄餘肉,道上載餓骨,雲泥有判,苦樂不均,雖有大力,莫之能救。
剎那芳華詩人隕落
婚後,徐志摩在北京大學任職教授,並多方兼職,以便賺更多的錢,維持陸小曼上流社會的生活。後來,陸小曼爲治病吸食上了鴉片,這讓徐志摩既灰心又痛心。1931年,徐志摩回到南京的家中看望陸小曼,沒想到沒說兩句兩人就爭吵起來,徐志摩賭氣在上海的朋友家裏呆了幾日。11月19日,林徽因在北京的協和禮堂有個對外國使節的演講,徐志摩答應參加。18日,他趕到南京。19日一早,提起皮箱去搭乘“不要錢”的小型郵政班機赴北平。
8點整,飛機直衝雲霄,向北方飛去。飛機逼近一座山峯,徐志摩問正機長王貫一:“這座形狀奇美的山叫什麼名字?”王貫一說:“這是開山,離濟南城二十五里。”徐志摩提議:“讓飛機到峯頂上面繞幾圈。”飛機飛到山前忽遇大霧,機頭與開山山頂觸撞,機身着火。距離山頂只有三尺。
想飛,一直是徐志摩的夢想,甚至出事前一個晚上,他還對朋友說:“I always want to fly(我渴望飛翔).”這次,他是真的飛去了。飛出了這圈子,到了雲端。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徐志摩走了,那天濃雲密佈大地失色,他帶走了整片天空的雲彩,留下雖短暫卻長久的輝煌,他就這樣與他的詩一起匯入了永恆。
志摩死後,陸小曼素服終生,她在自己的臥室懸掛着志摩的大幅遺像,每隔幾天,總要買一束鮮花獻上。林徽因將樑思成從志摩遇難的飛機殘骸上拾來的一塊木板掛在居室,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天。張幼儀在離婚後成爲一個新女性,她獨立生活,事業有成,爲志摩的父親養老送終,她晚年對侄女說:“在他一生當中遇到的幾個女人裏面,說不定我最愛他。”
三個愛志摩的女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來懷念他。
有人說徐志摩癡情,有人說他多情,孰是孰非,尚難評斷,我們只知他一世情濃,對每段愛戀都付出了真性情。他是人間四月天,剎那芳華,卻點亮了四面風。本版撰文新報記者王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