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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苗子揮墨
年輕時代的黃苗子
黃苗子夫婦與張大千(中)、呂恩(右)。
『文革』出獄後,黃苗子夫婦(中)
1936年,第一屆全國漫畫展上。左起依次為丁聰、黃堯、華君武、黃苗子。
2011年黃苗子與韓美林夫婦
黃苗子傳記新書出版揭秘塵封往事
2012年1月8日11時27分,黃苗子走完了他人生的路程,於北京朝陽醫院辭世。昨日,記者從人民日報出版社獲悉,為紀念百歲文化老人,由張燕君創作的黃苗子傳記新書《百歲頑主黃苗子》也已緊急出版。
黃苗子先生一生漂徙,他如何從一個國民黨中央海外部部長室總乾事得到毛澤東主席認可的人纔?從因『胡風案』的一句口誤流放邊陲到摘掉『右派』帽子恢復文化工作,黃苗子是怎樣的人生態度?黃苗子的夫人郁風也是我國畫壇上首屈一指的大家,兩人是文化藝術界令人羡慕的天作之合,這本新鮮出爐的圖書向讀者講述了這對伉儷怎樣的風雨人生?
本專題采寫及圖片翻拍
記者吳波
黃苗子是中國傳統文化孕育出的一位通纔。他出生於傳統文化家庭,8歲就師從鄧爾雅先生學書法。既是漫畫家、書法家,也是美術史學者、美術評論家,晚年又以散文知名,同時他還留下兩部詩集。
黃苗子與毛主席的交往
《百歲頑主黃苗子》首度揭示了很多塵封已久的故事。1945年春夏之交,郁風的舊識藍苹走進了『黃公館』。不過,此時的藍苹已改名為『江青』。她這次只身秘密來到重慶,名義上是為了治療牙疾。在來『黃公館』前,她已經在周恩來的批准下,見過了老友趙丹。江青為郁風帶來了延安的土產紅棗和一些新織的毛呢衣料,還有一張放大成十寸的照片:江青抱著五歲的女兒李訥。照片被郁風小心地貼進了相簿。吃飯時,他們聊到了延安,也聊了些重慶老友們的近況。
這年的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8月28日,為避免內戰,爭取和平,毛澤東飛抵重慶。9月下旬的一天,黃苗子正在財政部部長辦公室處理公務,聽差告訴說有電話找他。原來,毛澤東想和他見上一面。
黃苗子稍稍有些意外。他惴惴不安地坐在藤椅上,一直等到了下午兩點。正當他開始有些焦急時,身材偉岸的毛澤東出現在了樓梯口。毛澤東問苗子,重慶有什麼新出的好書?苗子說自己正在讀周谷城的《中國通史簡編》。毛澤東說,周谷城是自己三十年前的老熟人。苗子問,周谷城在書中談論說世界資本主義各國的游資侵入中國市場,從經濟上掠奪中國人的血汗,不知這種現象在抗戰勝利後能否抵抗得住?毛澤東回答說,那要看全國人民答應不答應了。當時苗子心想,這話似乎不太現實。毛澤東接著說,中國的問題很多,不止是外國經濟侵略,根本還是要看人民能否當家做主,權力掌握在人民手上,一切都好解決。苗子感到毛澤東的話很有道理。
牛棚歲月
1967年新年剛過,黃苗子被關進了『牛棚』,罪名是『國民黨特務』。事情源於一件傳聞。『文革』初期,潛伏在臺灣的中共地下工作者發回消息說,國民黨往北京委派了一名小個子的黃姓特務。個頭不高、姓黃,這兩條都與黃苗子吻合,他所在機關的造反派由此推斷黃苗子就是那名國民黨特務。在對黃苗子進行抄家後,造反派又從黃苗子的日記本中,發現在上世紀四十年代的重慶,黃苗子曾經和喬冠華以及國民黨軍統特務要員王新衡一起吃過飯。這個發現讓造反派對黃苗子的特務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黃苗子被獨自關押在一間閑置的小屋裡。在這裡,他被勒令不准與任何人交談;日常工作除了打掃衛生、進行懲罰性勞動外,就是無休止地進行交代、檢討。『在牛欄、在監獄裡天天從早到晚刮進我耳朵裡的大喇叭聲音——「樣板戲」,使我不勝煩惱。鐵梅再勇敢,阿慶嫂再機智,一天到晚在你耳邊灌,還夾雜著口號聲,打罵聲,派斗的叫囂聲,總之,以「樣板」作為主調的「文革交響樂」,對我是長期的心靈宰割。』
黃苗子的同事、黃苗子專案組成員張金祿回憶:『當時我們曾聽周揚專案組一個姓劉的組長傳達,說江青講過郁風是特務。於是,郁風專案組走遍全國外調,但沒有找到任何證據;來問我們,我們也不清楚。後來,他們要下乾校,就把事情推到我們身上,我們也不願意乾。周揚專案組一個姓韓、專門負責「二流堂」案件的人來找我們,說:「不行啊,怎麼也得有點材料。」從這時起,我一方面搞黃苗子的外調,一方面也陪著他去外調郁風。調查結果,根本沒有證據。最後上面有人說,黃苗子是特務,郁風也就是了。』
我從小就是個沒正經的人……對於詩、書、畫,我都傾向於歪門邪道那一路,即莊子所說,是『見笑於大方之家』的。 ——黃苗子
沈從文曾建議把
『苗子』寫為『苗滋』
關於沈從文與黃苗子的交往,李輝在相關傳記裡邊也有提及,他說,獨自漂泊北京開始闖蕩文壇的沈從文,在生存艱難之際給郁達夫寫信吁請關注和幫助。此時,來到北京的郁達夫就住在哥哥郁華——即郁風父親的家中。
有意思的是,身為苗族的沈從文,對『苗子』這個名字頗有異議。他說,在湘西,『苗子』是過去漢人對苗族的貶稱。於是,在寫信或題跋時,他把『苗子』均寫為『苗滋』。
1982年最後一次故鄉行,沈從文再次提醒一同前往的苗子先生:『這是苗區,你不能用「苗子」這個名字。不然,苗族人會覺得不舒服。』於是,如今在沈從文母校文星閣小學那個著名泉水旁,有苗子當年題寫的『一瓢飲』石碑,落款就寫為『苗滋』。
沈從文與黃苗子時有書信往來。1976年1月,在周恩來去世的第二天一大早,他發現門外塞進一個信封,打開一看,是沈從文寫的一封長信,有十多頁。談古代服飾史研究,談局勢,談對未來的擔懮,言辭坦率而激烈。信後特地注上一句『閱後一定燒去』。此時,苗子與郁風從秦城監獄回家還不到一年,自然不敢留下,閱後當即將信燒掉。
李輝說,『真是太遺憾了。要是不燒,留下來該多好。多有價值的一封信呀!』每次提到此事,黃苗子都要連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