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如果不是因為要播放PPT,鄭培凱情願站著,他覺得這樣纔有講課的感覺。
前天下午,這位知名學者第二次出現在萬松學院正誼堂,講的是中國陶瓷下西洋的故事。
這年頭,關心瓷器的人很多,比如青花瓷,常人聽到這個詞就想到動輒千萬上億的數字。可在鄭培凱這裡,他看到的則是當時瓷器是如何帶著中國的文化去影響當時的世界。
上次來萬松正誼堂,他講的是中國的茶,也是日常生活裡經常遇見的東西,但對於這位歷史學者來說,歷史本來就不是高高在上,於是,他研究明以後的歷史,東西方的文化交流,就從這些小東西開始。
誰是鄭培凱
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主任及教授。祖籍山東,1949年隨父母赴臺。自幼家教很嚴,從小就看古書,打下深厚的中文基礎。就讀臺灣大學外文系時,受到學長白先勇的影響,一度熱衷於實驗劇場與現代詩。1970年負笈美國,攻讀歷史,獲耶魯大學歷史學哲學博士。在美留學期間,研究明以後的歷史,比較東西方的文化交流,寫了很多學術論著,並閱讀了很多『五四』以來的文學作品,如魯迅、茅盾、巴金等人的著作:『那段讀書時光,如今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幸福。』他是一位對於中國傳統戲曲、中國傳統茶文化、中國外銷瓷等課題都頗有研究的知名學者。
相比完整瓷器更喜歡瓷片
你收藏瓷器嗎?
我不收藏,倒是有些朋友聽說我在研究瓷器,拿過來給我看,我就推薦他找哪個專家去看。
我研究陶瓷純粹是碰巧,我本來就對東西文化交流有興趣。在到了香港城市大學之後,我發現香港、澳門都有外銷瓷(南宋以後,通過貿易出口的瓷器),我們學校又有一個很好的材料物理學系,對陶瓷斷代很有幫助,我想做這個課題挺有意思。
所以我研究的方向和那些收藏家不一樣。打個簡單的比方,我們喜歡瓷片超過完整的瓷器,瓷片可以測定,知道是什麼時代的——瓷器總不能取個碎片下來測定吧。當然,也有人聽到我這個講座,就開始到處挖瓷片,其實這個不賣錢。
明代的瓷器是那時世界上的『苹果』
現在想到青花瓷,大家都會覺得是奢侈品,瓷器在當時就是這樣嗎?
要分兩方面說,一方面運到歐洲的瓷器肯定都是奢侈品,損耗大啊。那時候歐洲人甚至為了瓷器,專門到景德鎮下訂單,甚至偷學工藝和材料。當然,當時最好的瓷肯定不是這種途徑出去的,都是作為皇帝給別的國王的禮物。我們現在看十七世紀歐洲的靜物畫,會發現其中有很多中國的青花瓷,就有人專門研究這個課題。瓷器在歐洲的暢銷,引起的不光是藝術的中國風,還有思想的中國風,那時候,歐洲人就很重視中國元素了。不過到了現在,最好的瓷器反倒在歐洲了,比如英國、瑞士,想來也可惜。
另一方面,造瓷技術也沿著貿易路線傳播下去,比如香港有當時嶺南最大的碗窯,越南也做青花瓷,這些都讓低檔的瓷器成了當地人的餐具——就像現在的塑料器皿一樣。那時候的外銷瓷的數量特別巨大。一船一般就是五萬件到十萬件,像南海一號估計裝有六萬件以上。這麼大的貿易量,讓陶瓷成為當時非常重要的商品,打個比方,就跟今天的苹果產品差不多。所以說,瓷器對物質文明的影響非常大。
小瓷工的心血來潮,學者可能就有大麻煩
如何看如今的瓷器收藏熱?
這個主要是商業上的考慮吧。我不喜歡看電視裡的淘寶,真正在研究的人,很多都不敢上去充專家。比如一些瓷器,你根本沒有辦法一眼就斷定年代。我們就遇到過萬歷年間歐洲人訂的瓷器,結果瓷工落的款是宣德——這有可能是出於商業上的考慮,因為宣德時期普遍被認為做工很好。類似這樣的例子很多。可以說,一個歷史上的小瓷工的心血來潮,結果學者麻煩就大了。
入門的課要請名家來講
昆曲、茶道、瓷器,你的研究其實都和中國傳統文化有關,你本身又是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的主任,你對傳統文化傳播有什麼看法?
香港城市大學剛剛設立中國文化中心時,有些人不理解,想我們這所學校更偏重理工科嗎,為什麼要學這個?不過,找工作也不一定就按照你大學學什麼專業來定,你有更廣博的知識,纔對找工作有幫助。
中國文化中心一個學期一般要安排60個講座,請最好的名家,像我們就請過茅威濤。我有個觀念,最簡單的入門課,一定要最有影響的人來講。很多年輕人可能對中國文化充滿了排斥,覺得有什麼好的,那是因為他們沒有接觸到最好的。
比如有次請的是俞遜發,上海的著名笛家。他上了一堂示范課後,有個學生給我寫了封很長的E-mail,他說自己是鋼琴和小提琴八級,從來都瞧不起中國音樂,可是聽到笛子之後,纔發現中國音樂原來也能達到這樣的境界。請大師去上名門課,這其實就是給年輕人一個開蒙的機會,也許他就會產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