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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傳奇
一位名門閨秀,為衝喜嫁入巨商之家,孀居後成長為一代陝商女傑。捐助庚子『西狩』,獲封『一品護國夫人』;捐助辛亥革命,成就傳奇人生。
李媛彬著
新華出版社
茗秋被這突如其來的幾巴掌打得暈頭轉向,她雖非豪門大戶之女,卻也是父母的心肝兒寶貝,和若雲情同姐妹一起長大,從小錦衣玉食,接受著同樣的教育,哪裡受過這般屈辱!等回過神兒來,她便不顧一切地朝吳常氏撲了過去,若雲翻身下床一把抱住茗秋:『不要這樣,我求你了,咱們去靈堂吧!』說著,雙手無力地滑向地面,淚水已浸透了衣襟。吳常氏二人見狀,急忙往外退去。主僕二人抱頭痛哭,崔媽也早已泣不成聲,她一邊哭一邊埋怨著老天爺不睜眼,不該這麼早把少爺帶走。累積多日的悲痛一刻間在這間屋子裡盡情傾瀉。
第三天,是重要賓客來靈堂祭奠的日子。王致浩天不亮起身,裡裡外外安排著,忽聽後院兒悲聲大起,以為少奶奶醒來後傷心纔放聲大哭,想著哭哭也好,省得老悶在心裡容易憋出毛病;忽見兩個黑影鬼鬼祟祟地從後院那邊走了過來,他便閃身躲進走道兒的隔牆後面。原來,那兩個黑影是二娘和三娘。她們這麼早去後院兒乾啥?就聽倆人邊走邊議論道:
『他三娘,你說咱今兒這個下馬威,能把周氏嚇回她孟村去不?』『誰知道呢?我也是聽我當家的說咱婦人家先去鬧鬧,探個底兒,就是不把她攆回娘家去,今後也得乖乖聽咱的!』
『你家老爺跟東院兒是一母所生,以後便宜佔大了可甭忘了我們西院兒!』
『卑鄙!』王致浩狠狠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兒。少爺病重時就覺得這些人居心叵測,沒想到狼子野心這麼快就暴露出來了。他明白後院兒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暗下決心,要保護好若雲,所以便不假思索地往後院兒走去。忽然發現後衣襟被人死死拽住,回身一看,原來是李保柱,沒等他開口,這孩子就連珠炮似的把後院兒剛纔發生的事講了:
『你咋知道的?』
『您昨晚吩咐我給夫人送藥過去,我怕夫人還有事,就一直在後院兒的門道兒裡等著,剛靠在門拐角迷糊了一會兒,就聽見二娘和三娘砸夫人臥房門。』
『好樣兒的,竟有這事!不過這冷的天,黑燈瞎火的,你沒受涼吧?』王致浩感動地摸了摸李保柱的頭,李保柱搖搖頭。
保柱這孩子是王致浩和劉洪銘先生五年前從成都回來的路上撿的。那年冬天,他們倆奉東家之命,一起去成都檢查裕盛源這幾年的經營情況,回程途中,實在不忍心看轎夫們汗流浹背地在蜀道上艱難跋涉,便下了轎,決定步行翻山越嶺。當行至一溝底小溪旁,正打算歇會兒,就看見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兒倒臥在水溝裡,倆人急忙把孩子抬上來。孩子身體已凍僵了,只是還有呼吸,他們趕忙給他喂了熱水和隨身帶的藥,又給他換上棉衣服,他纔終於活了過來。這孩子就是李保柱,家住渭南蒲城,父親在成都經商久無音耗,六歲的妹妹得了重病無錢醫治,眼睜著死在了母親的懷裡,母親悲傷過度,不久也隨著去了。十歲的保柱抹著眼淚一路討飯去成都尋父,卻得知父親已在三個月前病逝,他只得原路回返,在山裡不知走了多少天,小保柱又冷又餓,來到這小溪旁,見溪水沒有結冰,還微微冒著熱氣,便蹲下想喝口水,誰知一頭栽下去就怎麼也爬不起來。
王致浩緊緊地把孩子摟在懷裡,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他是想到了自己當年同樣的遭遇。父親在關外經商,已經是那裡的大掌櫃了,卻遭人暗算客死他鄉,母親把他放在廟堂的門礅上,就回家自盡了。三歲的他很聽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門礅上等母親回來,整整等了三天;餓了,哭一會兒,哭累了就靠著牆睡一會兒,直到一真大師途經此地把他從門礅上抱走,他已經奄奄一息了。同樣的遭遇使他下決心收留下這個孤兒。聰明的保柱長大後一直管他叫師傅。
這會兒,他吩咐李保柱去靈堂幫著幾個主事記禮單並招呼客人,李保柱見師傅把這等重要的差事交給了自己,哪裡敢怠慢,便疾步往靈堂去了。
若雲和茗秋正在靈桌前上香叩頭,好像啥事兒都沒發生似的。茗秋見紅秀沒來,想叫保柱去喊她,卻被若雲擋了:『不要叫紅秀了,讓她多睡會兒,她心裡多苦我知道。』『原來你知道她……』若雲擺擺手:『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巳時,王致浩陪著涇陽縣令涂官俊大人從外面走了進來,吳漢民兄弟幾個急忙擁上前說話。涂大人客套幾句,便於靈前上香行禮,禮畢後轉身問王致浩道:『吳大人遺孀在否?』吳漢民將不耐煩的目光投向若雲:『吳周氏,叫你呢,沒聽見?』若雲沒有理睬他,款款上前向大人施禮致謝。涂縣令稱他與已逝吳公子有過交往,吳家世代扶貧幫困,捐助國難,應大力表彰,吳家境況他也略知一二,他讓若雲放心,有事可以去找他。
涂縣令走後,又接二連三來了七八位地方紳士和官員,他們大多與涂縣令相同,不大理睬那幫族人,只表示了對吳子聘遺孀的關切和慰問,這讓吳漢民他們感到十分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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