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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詩秀
(本文人名為化名)
2012年2月中旬,四川某人民法院審理了一起離奇的『合同糾紛案』。原告鍾玉彩因貪圖對方錢財,將自己的丈夫黃明強『借』給被告———有夫之婦包麗欣,完成對方『借種生子』的願望,雙方雖簽下合同書,不料包麗欣生下女兒後卻拒絕支付『借種費』一萬元,因此鍾玉彩將其告上法庭。但庭審結果卻是,此『借種合同』無效。
1
嫌丈夫貌丑生『異心』
包麗欣原本在一家咖啡館做招待員,她當初去應聘的目的,就是希望給自己物色一個『金龜婿』。
2009年3月,一個春意盎然的晚上,包麗欣注意到一個男子斜靠在窗邊的軟椅上,一口一口地喝著幾百元一樽的『人頭馬』,花錢毫不吝惜。她決定給那男子端去一杯濃濃的『雀巢』。在對方『送錯了地方』的錯愕之下,她朝那男子歉意地微笑,笑容中傳達著歉意,也傳達著一點哀怨,一點嫵媚。那個男人終於向包麗欣發出了邀請:『能陪我喝一杯嗎?』就這樣,包麗欣很快摸清了對方的底細———他姓丘,是來內地投資的廣東富商,在當地開有幾家服裝公司,雖然長得不怎麼樣,卻是個貨真價實的『鑽石王老五』。
半年後,包麗欣便如願辭掉了咖啡館端盤子的工作,嫁入了丘家———丘老板與她同居不久,便與她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
2010年3月,包麗欣隨丈夫到峨眉山度蜜月。在一座寶寺的大雄寶殿裡,丘老板財大氣粗地在功德箱內放了一張大鈔,大著嗓門招呼包麗欣說:『欣,跪下許個願,求菩薩保佑我們早得貴子!』包麗欣跪了下去後,半天不肯抬起頭來。她這時纔發現自己原來有多在意丈夫的容貌———丘老板五短身材,大嘴裡一口黃牙,還略有些斜眼———剛纔丈夫開口那一瞬,周圍的香客、游客無不將她和她的丈夫好好打量了一番,那些目光中明顯有詫異、好奇、取笑……包麗欣心中打起了小算盤。面對菩薩,她喃喃地祈禱:『菩薩保佑,千萬不要讓我生下一個和老子一樣丑的小孩。』
從峨眉山回家後,包麗欣越想越不滿意。丈夫如今已隨她在她的老家安了家,盡管親戚們沒有直接取笑她丈夫的外貌,但仍有朋友跟她開玩笑說:『嘖嘖,可惜了你這朵鮮花啊……』好在丈夫出手大方,讓她腰杆一直都挺得很直,但如果將來孩子還跟老子一樣丑,她覺得實在沒面子再在朋友中炫耀了。
突然,一個計劃蹦入她的腦海中:借種。反正老公整天到處出差,瞞天過海也不是什麼難事。
2
覬覦女友家中『美貌郎』
包麗欣心思一轉,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原來,早前有一天,包麗欣重回曾工作過的咖啡館喝咖啡,見到跟她一同在咖啡館當女招待的女友鍾玉彩的丈夫黃明強,那男人牽著眉清目秀的兒子來找老婆,好一副儀表堂堂、溫文爾雅的模樣。當時他已吸引了包麗欣的視線,鍾玉彩介紹二人認識時,包麗欣還不無嫉妒地說好羡慕鍾玉彩能遇上這麼風度翩翩的丈夫,還有這樣水靈的兒子。
想著鍾玉彩那個玉琢般的兒子,包麗欣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要是自己也有這麼一個兒子,多好啊!
幾經打聽,包麗欣很快便成竹在胸。因為她知道,鍾玉彩缺錢。鍾玉彩父母年事已高,家裡卻還有一個弟弟在上大學,學費全靠姐姐供給,而黃明強只是一家小工廠的工人,日子正過得緊巴巴。
2010年6月的一天,包麗欣提著一盒禮物,來到鍾玉彩家中『拜訪』。鍾玉彩正想攀上這貴婦人,沾些財氣,自然也是熱情招待。二人家長裡短地聊了一會,包麗欣長長嘆了口氣,露出一臉愁容。鍾玉彩看出端倪,忙問:『麗欣,你怎麼了?丘老板對你不好?』包麗欣深深看了鍾玉彩一眼,決定有話直說:『玉彩,我想養個漂亮的小孩,你得幫幫我。』鍾玉彩臉一下就紅了,驚道:『這生孩子的事,我怎麼幫你?我再生二胎,也是違法的呀!』包麗欣知道對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連忙一把拉住對方的手,低下眉眼,半含羞怯地說出自己想跟鍾玉彩的丈夫黃明強『借種』的事,並答應事成之後,付給鍾玉彩營養費一萬元。
鍾玉彩一聽包麗欣想『借』丈夫黃明強,當即甩手說『不行』。可她禁不住包麗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訴說『丑夫』的苦楚,又禁不住那一萬元人民幣的誘惑,最終還是鬼迷心竅地答應了。兩人白紙黑字立下一張『合約』書,講好如包麗欣如願產下兒子,定付人民幣一萬元,不得反悔。
3
『借種』行動順利進行
合約簽訂後,鍾玉彩又有些輾轉反側,她不知該怎麼跟丈夫黃明強開口。她怕丈夫萬一不允,就什麼『好事』都泡了湯。那天晚上,看妻子翻來覆去睡不著,黃明強有點奇怪地問:『你怎麼了?』鍾玉彩說:『今天包麗欣來找我,想我們幫忙,替她養一個孩子……』妻子的話,讓黃明強一愣:『她養孩子關你什麼事?』鍾玉彩欲言又止:『她是想讓你幫她……』
黃明強終於明白過來。那天在咖啡館時,他見過包麗欣,那女人天生麗質,當時她一臉羡慕地誇他風度翩翩時,他還止不住一陣心猿意馬。黃明強突然想到,這也可能是妻子在試探自己的忠心。於是他翻了個身,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好了,玉彩,你又來試探我了。哪有這樣開玩笑的!睡覺吧,明早還要上班呢。』
見丈夫不相信,鍾玉彩下床翻出了那紙『合同』,說:『這上面可寫明了有一萬塊啊。夠你在廠裡大半年的工資,夠咱弟一年學費呢!』
黃明強這纔坐起身,捧著『合同』仔細看。他心情很復雜,沒想到妻子為了錢竟把自己『典當』了出去。他心裡有種被迫做『種馬』的屈辱感,但想到包麗欣那風情萬種的樣子,又把持不住地向往起來。而且,這事居然是妻子主動提出來的!他按捺著心中的竊喜,默不作聲。在鍾玉彩一再表示事情結束後,自己絕不會再提之後,他纔黑著臉,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合同都簽了。』
一個星期後,按照『合同』裡講好的條件,黃明強跟廠裡請了幾天假,在包麗欣花錢訂的一套高級賓館套房裡二人單獨見了面。
包麗欣見黃明強進門後始終局促不安地站在屋子中央,便打開冰箱溫柔地招呼黃明強:『想喝點什麼?我幫你拿。』黃明強這纔拘謹地上前拿了一瓶礦泉水。一旁的包麗欣靜靜地看著他,一雙明亮的眼睛閃爍著新奇的光。黃明強有點顫抖的手幾乎打不開那瓶礦泉水的蓋子。包麗欣嬌嬌地笑起來,輕輕握著黃明強的手,幫他擰開。短暫的肢體接觸,讓黃明強剛纔還滿胸腔的羞愧、屈辱以及偷偷摸摸的緊張與尷尬都慢慢淡去。她的秀發輕輕拂到黃明強的身上,一種妙齡女性特有的溫馨氣息直沁他肺腑。他大大地喝了一口水,只是感到更渴。她那抹了一層口紅的嬌艷紅脣就近在咫尺,有誰能拒絕誘惑呢?
4
女兒出世債主上門
轉眼就到了2011年夏天。包麗欣喜得千金,取名小萍。丘老板見女兒長得秀氣可人,也愛不釋手。包麗欣心中美滋滋的,盡管她發現丈夫近幾個月已在用錢方面對她有所控制,現在要她一下拿出一萬塊錢給黃明強,還真有些『手緊』,但她已『精明』地作出下一步打算———幸虧當初多了個心眼,合同上寫著生兒子纔付款,如果鍾玉彩找上門來的話,她完全有理由不付款,甚至要求與黃明強繼續『約會』。如果到時自己再生個兒子,想必丈夫就不會再管她每月開銷多少錢了。
這一天,丘老板剛好不在家,包麗欣正帶著小萍在屋裡午睡,鍾玉彩突然來訪。包麗欣笑著招呼鍾玉彩坐下,轉身泡了咖啡端上。鍾玉彩一邊恭喜包麗欣,一邊提醒包麗欣『履行合同』:『這個小囡眼睛生得亮呀,像黑葡萄一樣,像我家明強。』包麗欣不搭話:『來,喝咖啡。』鍾玉彩忍不住了:『麗欣,我們那合同什麼時候兌現啊?』『兌現什麼?』包麗欣竟佯作不知。鍾玉彩心道不好,她只得從包裡拿出那張『合同』,在包麗欣眼前晃了晃:『那一萬元營養費啊。』包麗欣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那張紙,淡淡一笑道:『你可看清楚了,說好是幫我生個兒子的。現在生下來的卻是女兒,讓我扔也不行,留著也悶氣,你還好意思來討賬?我沒有要你們賠償損失就是好的了。』說完她重重地往沙發裡一坐,對鍾玉彩不理不睬。
鍾玉彩聞言,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包麗欣當了一年多生意人的老婆,竟也學得這麼精!這一年來自己七拼八湊地借了一萬元給小弟做學費,就指望這『合同』兌現呢。她又想到自己忍辱守空房的日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甚為難堪,頓時急得惡火攻心,但仍賠著笑臉道:『這女兒也是我們家明強的骨血,你就給一半價錢吧,5000元怎麼樣?』包麗欣白了她一眼:『想得倒美!最多送兩只甲魚給你家老公補補。』鍾玉彩一聽此言,不禁脫口而出:『你這個不要臉的,當初有求於我就花言巧語,現在又想賴賬!告訴你,我鍾玉彩不是好惹的!有合同在,我告你去!』『請便……』包麗欣吃定了鍾玉彩,覺得她平時就是個軟柿子隨便捏,這次諒她也不敢怎麼樣。
5
對簿公堂『合同』失效
當天晚上黃明強回家,見妻子一人坐在房裡生悶氣,隨口問了句『怎麼了』,鍾玉彩就新仇舊恨一起爆發了。她掏出那張合同扔到丈夫臉上:『那個小妖精要賴賬!』黃明強一看到『合同』,臉就暗了,聽妻子滿腔怨氣、醋意地講完下午的情況後,他沈默了半晌,還是選擇了息事寧人:『玉彩,我看這事在家裡說說算了,你別再去找她了。』這話此時對鍾玉彩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她罵丈夫『到這種時候了還護著小妖精』,說:『你倒是得了好處,賓館也住了,女人也佔了,當然樂得兩清,可我呢?』
黃明強只能一個勁地跟妻子賠不是。鍾玉彩越發生氣,第二天就給包麗欣寫了一封信,下了『最後通牒』,限對方三日內將鈔票送到她手裡,否則就告到法院去。
可這封信到包麗欣手裡,就被不以為然地撕了。
2011年9月,鍾玉彩忍無可忍,終於將包麗欣告上法庭。那份『優生契約』也公之於眾:『包麗欣自認其丈夫身材矮小,長相丑陋,為優生育兒,在包麗欣再三要求並征得鍾玉彩同意之後,由鍾玉彩動員其丈夫同包麗欣合作優生兒子一名,事成後包麗欣願意付給人民幣一萬元作為一次性酬謝。以上契約並非不道德行為,而是考慮子孫後代優質優生的百年大計,訂約雙方純屬自願,毀約必究。契約人:包麗欣、鍾玉彩。』
法官起初都以為這只是個玩笑,在確信鍾玉彩非精神病患者後,纔派工作人員前往查明事實,並傳喚了包麗欣。包麗欣在法官面前坦蕩蕩地承認這契約上的字是她簽的,卻解釋說,這是去年春天鍾玉彩來她家玩,因彼此都喜歡開玩笑,閑著無聊『寫了個契約玩玩的』。她最後還哭哭啼啼地喊冤枉,說沒有想到鍾玉彩居心叵測,竟留著那開玩笑寫下的『契約』敲她的竹杠。當法官問:『你女兒丘小萍是你和鍾玉彩的丈夫黃明強所生嗎?』包麗欣仍瞪著眼睛否認:『我女兒當然是我和我丈夫生的。』
法院也傳喚了黃明強。妻子狀告包麗欣,讓黃明強十分尷尬。到法院去的路上,他就准備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推得乾乾淨淨。當法官遞過那張被鍾玉彩復印的契約書給他確認時,他裝作第一次見到這張紙,一臉憤怒地說:『這是搞的啥名堂?誰把我老婆的名字寫在這個荒唐的契約上,裡面還竟然提到了我?!』
因黃明強一口否認,法官決定傳喚包麗欣的丈夫丘大岳。這位丘老板那兩個月正在外地洽談業務,突然接到傳訊,得知寶貝女兒的來歷,不啻挨了一記悶棍。他早就懷疑妻子養小白臉,所以最近纔開始控制妻子花錢,沒想到這女兒竟都不是自己生的。可最終上了法院,他卻堅決不承認女兒『來路不明』,畢竟此事鬧開來,最終也是自己臉上無光。他甚至破口大罵鍾玉彩:『這個臭女人,怕是窮瘋了,來敲我們個體戶的竹杠!』
法庭安排了四人面對面,黃明強、丘大岳、包麗欣全都否認,只剩下鍾玉彩一人在那裡歇斯底裡大發作。氣急敗壞的她最後要求親子鑒定,還當場指出包麗欣的排卵期是哪幾天,又提供了丈夫與包麗欣約會的賓館名字和房間號。法官經過調查,證實包麗欣的確有到賓館開房,黃明強也在那幾天曾出入過賓館。而且親子鑒定結果出來,化驗報告單上寫得清楚明白:丘小萍系黃明強與包麗欣所生的女兒。
事情至此,鍾玉彩終於笑了,感到勝券在握。
然而,2012年2月,法院的宣判結果卻讓鍾玉彩大吃一驚。因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基本原則,鍾玉彩手中的『優生契約』是不受法律保護的,最終宣布無效。一位專業律師還告訴鍾玉彩,既然已查明包麗欣之女丘小萍系非婚生子女,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二十五條:非婚生子女享有與婚生子女同等的權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視。不直接撫養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應當負擔子女的生活費和教育費,直至子女能獨立生活為止。丘小萍的生父黃明強恐怕以後還得每月給丘小萍撫養費400元整,直到丘小萍能獨立生活止……
陶詩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