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本報記者李恩樹

　　5月29日晚9時左右,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一架東方航空包機徐徐降落,艙門打開,公安部刑事偵查局侵財案件偵查處副處長黃毅走下舷梯,疲憊和興奮在臉上交織。出國辦案18天後,他終於帶著圓滿完成的任務回到祖國。

　　當晚,『11·29』特大跨國跨兩岸電信詐騙犯罪集團第三批13名大陸籍犯罪嫌疑人從斯裡蘭卡被押解回國。至此,加上之前從泰國、馬來西亞押解回國的犯罪嫌疑人,該電信詐騙犯罪集團已有139名犯罪嫌疑人被押解回國。

　　『感慨萬千!』在接受《法制日報》記者采訪時,黃毅不禁感嘆。在辦案民警看來,專案成果並非只是一串數字,背後是辦案人員的艱辛和國際警務合作的不斷有效嘗試。

　　境外辦案充滿艱辛

　　黃毅介紹,在赴6個國家的辦案工作組中,斯裡蘭卡工作組是『線索最少』、『條件最艱苦』的一個,再加上這是中國警方與斯裡蘭卡警方第一次合作,所以『壓力相當大』。

　　從5月12日到斯裡蘭卡直到29日回國,黃毅和工作組成員經歷了18天艱苦辦案期。

　　『可能受之前馬來西亞突擊行動的影響,臺灣老板避風頭,轉移了犯罪窩點。』黃毅說,在之前掌握的兩個線索已經被廢棄的情況下,通過中斯警方的努力,又摸出了兩個新線索,再通過外線偵查,內線派人進入偵查,最終准確確認了犯罪窩點的具體位置,摸清了窩點的內部結構、人員構成以及操作人員的布局和定位,為最終衝擊窩點、實施抓捕奠定了良好基礎。

　　工作組實施抓捕後馬上進行審訊,17個犯罪嫌疑人中有15人當場交代了犯罪事實。兩天後,17人全部交代了犯罪事實。

　　『11·29』專案源於江蘇蘇州的一起被騙1260餘萬元的電信詐騙案,蘇州警方參與了赴泰國、馬來西亞、斐濟、斯裡蘭卡4個國家的辦案工作組。據蘇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支隊長段晴毅介紹,這是我國第一次由一個地級市公安機關承擔赴4個國家跨國辦案偵查工作。

　　為了應對出境辦案可能遇到的情況,蘇州公安赴4個國家工作組成員全部接受了兩個多月的統一培訓,內容涉及工作紀律、規范、方法等,試圖將所有環節都考慮到。

　　段晴毅是赴泰國工作組成員,從5月9日到24日在泰國的16天裡,他充分感受到了出境辦案的不易。

　　『最難的是和泰國警方各個部門、各個警種都要溝通。所辦案件一定要步調一致,不然可能會前功盡棄,所以我們前期要做大量溝通工作。』段晴毅說,辦案期間中泰雙方每晚都要交流,『有時候要把泰國警方邀請到我們住的賓館房間來,談完纔能休息。』

　　由於人力少、窩點多、工作交流多,辦案民警每天只能睡上幾個小時。尤其是押解回國前一晚,辦案人員到泰國移民局派出所提取犯罪嫌疑人,逐個核對身份,逐個編號,再逐個核查物品,所有民警都一夜未眠。

　　押解50多名犯罪嫌疑人在泰國登機時,也讓段晴毅感到壓力巨大。由於泰國警方只派了5個人參與押解,再加上中方的21名民警,1人要兼顧兩名犯罪嫌疑人。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涉案物品要帶回國,比如電話、路由器、電腦等重要證據,半人多高的大箱子,足足裝了14個。

　　泰國警方將每兩名男性犯罪嫌疑人銬在一起,女性犯罪嫌疑人沒戴手銬。段晴毅擔心機場人多,犯罪嫌疑人一哄而散,所有工作便前功盡棄了,就提前為每名犯罪嫌疑人穿上統一的馬甲,以便辨認。

　　當50多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被押解上中國的包機時,段晴毅纔松了一口氣。

　　據公安部刑事偵查局副巡視員陳小坤介紹,目前跨境打擊電信詐騙案存在一些困難,比如兩地法律不同,辦案時要按照對方的法律行事。

　　一個細節讓段晴毅印象深刻,由於泰國法律規定搜查令要到法院申請,在申請過程中,為防止犯罪嫌疑人跑掉,中泰雙方警察在窩點外蹲守了一天一夜。

　　除此之外,還有風俗不同、跨兩岸跨國證據對接、對方欠缺辦此類案件經驗、生活不適應等諸多問題,『所以每次境外辦案對辦案人員都是一種磨礪和考驗。』陳小坤說。

　　國際警務合作有突破

　　『在幾個國家中,泰國是主戰場。』段晴毅說,工作組在泰國打掉了8個窩點,抓獲130餘名犯罪嫌疑人,其中就包括蘇州1260餘萬元詐騙案的主犯。

　　『6個國家中,最先動手實施抓捕的是泰國工作組。』段晴毅對『中泰雙方良好的警務合作關系』感觸最深。

　　據段晴毅介紹,中國駐泰國使館中有一位公安部刑偵局特派的駐泰警務聯絡官,已在曼谷工作3年,與泰國警方建立了良好的合作關系。所以,工作組到泰國當晚便通過這位警務聯絡官與泰方警察見了面,在向泰方表達意向後,泰方答應立刻開展行動,為後期成功實施抓捕奠定了基礎。

　　對於和斯裡蘭卡警方的初次合作,黃毅總結為『既有難度,也有突破』。

　　『雖然斯裡蘭卡警方偵辦此類案件的經驗不多,但是兩國關系友好,在互相尊重和理解的基礎上,業務交流非常坦誠,偵查過程配合良好,協調一致,每步工作環環相扣,進展很順利。』黃毅說。

　　乘包機一同到上海的斯裡蘭卡刑事偵查局局長馬赫·佩雷拉在接受《法制日報》記者采訪時說:『斯裡蘭卡也有類似案件,這個案子對於中國和斯裡蘭卡都很重要。從這次案件可以看出,雙方警方配合得很好,希望以後的合作有更好的前景。』

　　此次專案抓獲的犯罪嫌疑人中臺灣人佔多數,所以和臺灣警方的合作也是此次專案的特點。

　　段晴毅介紹,在泰國抓到人後,大陸警方立即和臺灣警方交流,臺灣警方馬上趕到泰國。按照兩岸警務合作協議,臺灣籍犯罪嫌疑人要交由臺方,『但泰國警方將所有證據都給了大陸警方,我們又花了很長時間和臺灣警方進行證據交流和拷貝』。

　　公安部刑事偵查局副局長楊東在接受《法制日報》記者采訪時指出,從整個專案來看,近年來中國與周邊國家開展的廣泛警務合作收到了明顯效果,這次還有4名斯裡蘭卡警官隨押解組一同來到中國,說明國際警務合作走到一個新階段。

　　楊東介紹,中國開展的國際警務合作有3個變化:內容越來越廣泛,從禁毒、反恐等傳統合作領域逐漸發展到打拐、打擊電信詐騙、追逃等領域；合作方式越來越務實,原來雙方合作多是在增進感情、介紹經驗等方面,現在向具體專項行動發展；合作的國家越來越多,此次專案就有兩個首次合作的國家斯裡蘭卡和斐濟,而且都比較順利。

　　隨著近些年破獲的系列電信詐騙專案,公安機關打擊此類案件的能力和水平都有了顯著提高。公安部刑事偵查局局長劉安成指出,公安機關已經掌握了一套打擊此類犯罪的行之有效的方法。

　　楊東告訴記者,此類犯罪一般的偵破步驟為:公安機關接到受害人報案後,根據情況在國內展開系列偵查活動,確定實施詐騙的犯罪發生地；發生地在境外的,派駐工作組到當地,協調當地警方給予幫助,通過技術手段確定窩點；再選定合適時間,組織統一抓捕行動。

　　『通過系列打擊行動,現在越來越多的大陸人知道這是犯罪行為,主犯從大陸招人已經越來越難,更多的是臺灣人自己在做。』楊東說。

　　本報上海5月30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