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蔥蘢稻苗圍護的土屋，五星紅旗在竹竿上高高飄揚，一聲聲清脆響亮的誦讀……6月的廣西北流市六麻鎮上合小學水表分校，美景中流溢出希望。

　　中午放學，一位中年婦女背著一個孩子，手裡夾著書包和拐杖，招呼走在彎曲田埂上的孩子小心看路，說著笑著和孩子們一起走過了狹窄的小石橋……

　　中年婦女名叫黃業珍，是水表分校的教師。28年來，黃業珍緊握從父親手裡接過的教鞭，紮根深山，用堅韌如鐵的意志，為山裡孩子橕起了一片天。

　　從父親手上接過教鞭

　　『女兒，山裡的孩子不能沒有老師，你來做老師好不好？』1984年，從水表分校退休的黃業珍父親，將尋找接班人的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了自己女兒身上。

　　黃業珍想都沒想，應聲回答：『行！』

　　這一年，剛高中畢業的黃業珍纔18歲。她知道，選擇了在大山裡當老師，就是選擇了艱苦，也就意味著自己要錯過大山外的美妙風景。

　　大山裡的孩子，多是留守兒童，很少有機會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許多學生甚至連北流縣城都沒有去過。

　　『一定要讓孩子們走出大山！』黃業珍在心裡琢磨，『不僅要讓孩子們有書讀，而且還要把書讀好，把知識學到手，進而改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

　　鄉親們中有些人不願讓孩子讀書，黃業珍就走家串戶地動員，足跡遍及上合村最偏遠的溝壑溪流；教學設施匱乏，黃業珍就自己動手做教尺，自己找筆畫知識掛圖；孩子調皮散漫、不懂禮貌，黃業珍就一句句地教小孩子們說『老師好』『老師再見』；每天來到學校，她都要求學生洗手；放學了，學生要先排隊點名纔能放學……

　　28年過去了，黃業珍獨守大山，為山裡的孩子付出全部心血。上合村及周邊村屯的孩子無一失學，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走出了山溝，在山外闖出了模樣。

　　不幸中，她選擇執著堅守

　　在窮山區裡當老師，黃業珍的收入捉襟見肘。家中一畝多地，卻要養活6口人，一家人的吃穿用等生活開支，全部落到了黃業珍一個人肩上。

　　黃業珍知道知識對於山裡孩子的重要性，可是，她的兩個女兒都考上了高中，卻因為沒有錢，只能放棄讀書去外面打工。

　　『心裡總覺得挺對不起她們，可是又沒法子。』黃業珍一時哽咽。

　　2005年，黃業珍的母親因病去世，出殯當天，年僅15歲的獨子又溺水身亡，丈夫備受打擊，精神病復發幾至癲狂……就在旁人都為這接踵而來的不幸咋舌哀嘆時，黃業珍卻並未消沈，一陣聲嘶力竭的痛哭過後，她擦乾眼淚，在葬下兒子的第2天，又站到了講臺上。

　　黃業珍畢竟是一個女人，難以預料的厄運、精神的孤獨，時時侵襲著她的心。

　　其實，黃業珍也有走出大山的機會。幾年前的一天，在東莞厚街開服裝廠的學生小榮開著小車來看望黃業珍。見到老師的苦境，關心地說：『老師，你跟我去東莞，幫我管理服裝廠的生意，工作輕松，收入也比這裡高。』

　　黃業珍淡然一笑，回答說：『謝謝你的好意，你開工廠做生意是你的興趣，教書育人卻是我一生最大的樂趣，我愛我的學生，我離不開他們！』

　　孩子們的『好媽媽』

　　初夏的山裡，雨晴不定。6月15日上午11點左右，『嘟』的一聲，黃業珍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哨子，上午的授課結束了。教室裡，孩子們迅速把書本、鉛筆收拾整齊，井然有序地來到屋前的空地上集合。

　　『放學要直接回家』……與往常一樣，黃業珍先讓孩子們報數點名，接著反復叮囑他們注意安全。

　　黃業珍背著小明龍，跟在學生的後面，眼睛緊緊地盯著前面正在過橋的孩子：這座小橋只有1米多寬、3米長，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黃業珍擔心孩子們路上的安全，特地將他們送了很遠，等到回到學校，已是下午，黃業珍草草喝了點白粥，便又開始了忙碌。

　　提到學生，黃業珍的眼裡總是流露著無限溫情。她向記者驕傲地說：『在我的學生中，還有不少「兒子」哩！』

　　2009年9月的一天下午，黃業珍正在給學生上課，突然發現教室外面有一個拄著拐杖的小男孩，透過窗戶靜靜地望著黑板上的字。她走出去問小男孩在做什麼，小男孩低頭沈默了很久，末了膽怯地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我想讀書。小男孩名叫王明龍，由於先天性缺少一條腿和家境貧困等原因，無法去上學。

　　從那以後，黃業珍便在教室裡安排了一套課桌椅，每天背著小龍上學、回家，小龍乾脆改口，叫了黃業珍一聲『媽媽』。

　　每到周末，孩子們都會到學校看書，陪黃業珍聊天、玩游戲。王明龍告訴記者：『我喜歡來學校看書，看不懂還可以馬上問「媽媽」，「媽媽」看到我們會笑。』

　　現在讀二年級的王勇是一個聾啞兒童，為照顧王勇，黃業珍獨創了手勢教學，比如：做練習時，學生做完了，就打手勢『OK』，沒做完，就打手勢『X』；回答問題時，若是自己會的，則手掌掌心向老師，不會的，手掌掌心向自己。

　　作為水表分校的同事，盧方連與黃業珍一起工作十幾年了。盧方連告訴記者，在黃業珍老師的身上，她感受到一種向上的力量，讓她堅定了留在大山裡的決心。

　　記者采訪時，一個叫陳心宇的小女孩總是靠在黃業珍身上，她是黃業珍的外甥女。『當老師！』當記者問起陳心宇的夢想是什麼時，靦腆的陳心宇想都沒想地答道。黃業珍說，外甥女的這聲回答，讓她想起了28年前，她對父親說的那聲——『行』。而就在這句童言的背後，記者看到了山裡孩子充滿光明的未來。

　　人生箴言：

　　只要我在講臺一天，我就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決不能耽誤孩子們的學習。黃業珍

　　同事的評價：

　　黃業珍是一位稱職負責的老師，也是這些學生的『媽媽』，她挑起大山裡孩子們沈甸甸的夢想，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呵護每一位學生。

　　學前班班主任盧方連

　　學生的評價：

　　黃老師就是我的媽媽，她每天背著上下學，我離不開她。她總是說外面的世界很寬廣、很精彩，希望我們努力學習，走出大山。

　　二年級王明龍

　　(本報記者劉昆本報通訊員林家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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