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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0日晚上,上海地鐵第二運營有限公司官方微博“上海地鐵二運”發佈了一則微博:“乘坐地鐵,穿成這樣,不被騷擾,纔怪。地鐵狼較多,打不勝打,人狼大戰,姑娘,請自重啊!”配圖是一名身着黑色絲紗連衣裙妙齡女子的背影,面料薄透,旁人能輕易看到內衣,確實非常性感。
這則網上消息很快得到了現實的迴應,24日上午,兩名年輕女子在上海地鐵二號線身着黑袍和普通衣裝,蒙着面,手持彩板,上書“我可以騷,你不能擾”、“要清涼不要色狼”,以此向上海地鐵二運抗議……
在公共場合,尤其是地鐵、公交等人流密集的場所,確如“上海地鐵二運”所說,“狼較多”。這些“狼”中,既有老謀深算、久經戰陣的老狼,也有臨時起意、初入狼羣的新狼。那些新狼,原本是人模狗樣、道貌岸然的,但看到衣着暴露、年輕性感的姑娘,摩肩接踵之下,勾起了內心深埋的狼性,便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這樣的傢伙一旦被抓,難免就會給出這樣的邏輯:不是我流氓,而是她們太風騷。
“上海地鐵二運”的提示中,“穿成這樣,不被騷擾,纔怪”,恰是這樣的邏輯。當然,不能排除穿得性感引發色狼作案的狀況,但若把性騷擾的根源歸咎於女士着裝,這是一種很混蛋的邏輯。這實在小看了狼們色膽包天的內心和想象力。魯迅說中國人看到短袖子就能聯想到私生子,一點都不誇張。對於那些心懷不軌的男人,厚厚的羽絨服也不妨礙他動手動腳。這就好比端午節吃糉子,如果一個人特別喜歡吃糉子,他會嫌葦葉裹得太厚太嚴實嗎?我想他一定不會嫌棄,相反,他會一邊嚥着口水,一邊想着糉子的美味,一邊興致勃勃地、不厭其煩地爲糉子剝去外衣,一層又一層,一層又一層……假如沒有這些糉衣,赤裸裸的大白糉子擺在眼前,他也許反倒興趣不大了:安全嗎?乾淨嗎?別人是不是碰過了?
與人吃糉子時佔有主導權相似,地鐵上的性騷擾,主體在男子,他握有絕對的主動權;而女子則完全處於被動地位,除了躲避,毫無辦法。地鐵公司的提醒固然是重要的,但過於強調女士注意着裝,這會使女子更加被動,因爲這對色狼毫無威懾力,相反,對其是一種心理上的縱容。
在這個問題上,古人做得倒比較好。在封建時代,雖然男尊女卑,但在對待女色的問題上,男人會普遍接受自我剋制的教育和警示。在明代的筆記中,衣食無憂的士大夫們常常寫下“戒色”或“禁慾”的文字,他們並不苛求女人守婦道,請她們多自重,而是“反求諸己”。比如,當慾火上升之時,他們有獨門祕訣:平心靜氣,閉目遐想,不是想女人多麼性感美麗,而是想她們死後成爲骷髏的樣子,這樣一來,性感便成了可怖,於是慾火“即刻便息”。除了具體的禁慾方法,他們還常常給出很強大的指導思想,比如“淫人者報在妻女”等等。現在看來,這些做法和觀念頗有對婦女不敬和相信因果報應的嫌疑,但也許在當時是見效的,所以到了清代,這些文字還被石成金先生結集成書,名曰《傳家寶》,當作傳世的祕方。
無論怎樣,我們進入了男女平等的時代。穿得性感是女人的自由,保持自重則是男人的責任。這也就是抗議者所說的,“我可以騷,你不能擾”。假如男人不能自重,反倒把性騷擾的根源推給女人的性感,這讓我想起當年八國聯軍在北京打劫後,一位日本外交官的話:珠寶店失火的時候,不進去拿幾樣東西是不可能的……無賴和無恥到這種境地,我們也只好文雅地“呸”他一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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