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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齋1952年冬,我天天去南京西路上海圖書館,然後到離圖書館不遠的篆雲姑母家小坐。一日,她取出一部《紅樓夢散套》,說:“這是從源來那裏見到的,很好,你不妨看看。”她既如此推薦,我自當認真地一讀。
《紅樓夢散套》,一卷,計十六曲,荊石山民著。木版,精印,線裝,有木刻插圖,每曲二圖,共三十二。讀罷,十分欣賞,就決定抄下來。我按刻本原樣,用毛筆在八行箋上工整地抄寫,不久抄畢,寫了“跋”,就將書去歸還,並出示了我的抄本。篆姑大爲意外,說:“早曉得你喜愛,讓源來哥送你就是了,何必花精力去抄呢!不過,將《紅樓夢》改編成散套的,據說,這是最早的,也許還是唯一的一本,以後纔有紅樓戲。”我知道,這話裏的“據說”的來頭,乃是許姬傳先生(源來,是許先生的胞弟)所云。
其實散套,或曰“套數”,是散曲之一體。它以若干屬於同一宮調的曲牌,按一定次序連結而成。或長或短,長到二十多個曲牌,短的可以只用兩個。然皆一韻到底,不得轉換。所以它不是劇曲,而是詩歌。可是套數往往帶有戲劇性,如元代馬致遠《借馬》、睢景臣《高祖還鄉》均是鮮明的例證。然而套數主要在於抒情,如關漢卿《不伏老》、張可久《湖上歸》就純粹是詩而非戲劇了。如果篆姑所說屬實,那麼,荊石山民可說是《紅樓夢》由小說而戲劇的第一人了。儘管從文體論,還是詩,尚未進入劇曲領域。然而無疑十分重要,因爲它是《紅樓夢》跨向戲劇的第一步,以後纔有《紅樓夢傳奇》(清·陳鍾麟),以及各種改編本,如後來的《紅樓二尤》電影,今日之越劇、電視連續劇等。
可惜我於荊石山民不詳,只知其原名黃兆魁,聽說紅學家中有言及者,然未遑細查,只是我很懷念這卷失於“文革”的抄本。今年夏,周炳輝先生來訪,送我鄭振鐸所藏《言言齋藏書目》複寫本的影印件(原本見林夕主編《中國著名藏書家書目彙編》第三十六卷,商務印書館,2005年。),見“卷七集部”列有《紅樓夢散套》目:“紅樓夢散套十六套荊石山民填詞蟾波閣刊本,半葉八行,行十九字。前有聽濤居士序、璞山老人題詞、山民自題,又目錄。全書有圖三十二面。”
敘目雖簡略,於我如見故人,唏噓之餘,往事皆來眼前,遂略記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