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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自理的孩子連擦鼻涕都要老師幫忙。
孩子親自做的手工送給老師。
老師每天都要幫孩子進行康復練習。
沙老師幫孩子們整理水杯。
『孩子的家長叫我老師,但是孩子也許始終說不出這兩個字,說實話我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老師。』深圳市仁善康復福利院的羅老師是一名自閉癥康復老師,每當教師節的時候,她的心理都會有這樣的困惑。
在深圳有30多家和仁善康復福利院同等性質的民辦康復機構,接收了全市一半的特殊兒童。為這些兒童提供基礎教育的人數超過1000人,但他們都未被納入正常的教育系統。羅老師的困惑是她們這一群體的真實寫照,工作無法得到社會認同和尊重、工資低工作繁重、大齡剩女過多是擺在眼前的現實問題。
文/記者龍錕圖/記者軒慧
『生拉硬拽』的教育
9月7日下午2時,5歲的自閉癥患兒牛牛被媽媽帶到仁善康復福利院,從沒做過康復訓練的牛牛面對陌生環境非常緊張,他的母親把他交給康復老師小王就走出了教室,但牛牛突然跑出去追趕母親,小王緊跟上去,緊緊拽住他,牛牛在地上不斷翻滾,不斷哭喊。小王費了很大力氣纔把他拉進教室,之後牛牛又不斷跑出教室,這一幕反復上演了近20分鍾。
仁善康復福利院是一家民辦的康復機構,這家機構有40多名康復老師,她們的工作就是為80多名自閉癥的特殊孩子做康復訓練,讓牛牛這樣的孩子去適應陌生環境。『這些孩子不認識水杯,不知道怎麼喝完水擰緊瓶蓋,這一項簡單的動作,我們要手把手地教一個月。』該康復院羅老師說。
自閉癥孩子康復需要體感訓練,這些訓練就是通過一些有趣的運動來增加這些孩子的感官刺激。記者看到,在康復教室內,4名自閉癥的孩子正在做跳圈游戲,兩名康復教師在一旁指導,以防孩子弄傷自己。孩子們依次有序地跳著,但是臉上不會表現出做游戲的快樂,他們彼此之間也不會有交流。
康復院的李老師並不是特教專業出身,她的專業是幼教。在她看來,從事特教後她需要改變很多原來關於教育的看法。『這些孩子不太可能會和你互動和交流,他們的性情變化比較大,有時候上來抱你一下,同時會突然咬你一口。』她說,從事特教比普教更需要耐心。『這些孩子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叫你老師,也可能一輩子記不住你,但是如果他們嘴裡可以說出幾個字,我們都特別高興,這幾個字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真是值千金。』
也有老師反映,有時因為家長期望太高,經常會問孩子為什麼沒有進步,『其實我們壓力很大,因為他們的康復根本不會幾天就見效,而是幾個月甚至更長,這一點讓我們偶爾會有挫敗感。』
特教服務供不應求
目前為特殊兒童提供康復服務的醫療公辦機構包括市兒童醫院、市中醫院、寶安婦幼保健院、市婦幼保健院、市康寧醫院,他們專門有一個科室提供腦癱、智力障礙、自閉癥兒童康復訓練業務。
在市兒童醫院,每天上午都擠滿帶孩子來做康復的家長,他們有的一個月前就在排隊,但根本排不上號,不過也不願意錯過機會,就算排上號,他們的孩子一次的治療時間也就1個半小時,遠遠不能滿足一個自閉癥孩子的康復需求。
康寧醫院孤獨癥康復教育中心是目前公辦機構中在訓人數最多的,但是仍難以滿足市場需求,每天都能接到家長報名電話,家長往往因為要經歷數月的等待纔能得到一個做康復訓練的機會。
由於公辦資源緊張,民辦機構逐步湧現出來。深圳目前有30多家民辦康復機構,接收了全市一半的特殊兒童,為這些兒童提供基礎教育的人數超過1000人。
特教老師剩女多
9月7日下午3時,有3名家長來到南山區的深圳金色年華自閉癥訓練中心,他們的孩子已經在這裡做了三年的康復了,她們帶著一些水果給這裡的老師。『教師節了,這只是一點水果,根本不足以表達我們的心意。』一位家長說,她的孩子在康寧醫院排了一個月的號還在等待,她希望孩子可以盡快地康復,所以每天都送他來這家民間機構做康復。『這些老師真不容易,我看到一個孩子吐著唾沫,那些85後的女孩什麼都不顧幫他擦掉,換作我也只能對我自己的孩子有這樣的忍耐力。』
深圳金色年華自閉癥訓練中心是深圳最早從事自閉癥康復的機構,『我們在去年8月份招了5名老師,結果只留下了一個,我們現在有20多名老師,有7名是經驗比較豐富的核心老師,其他老師都是20多歲。』負責人嚴老師說,在深圳各個民間特教機構都存在兩個現象,從事特教的大部分都是女教師,其次是剩女非常多。
『因為特教需要更多耐心,從中獲得的成就感也並不那麼張揚,所以男性一般不願意從事這一類工作。』嚴先生說,在他的機構裡,包括他只有3名男老師,他自己也是和機構中的一名同事結成連理。『很多時候從事特教特別需要得到別人的理解,不是同行業的根本理解不了特教職業的特殊性。』
在現實當中,特教老師無法得到社會的認同感,仁善康復福利院的李老師說,她曾經告訴別人自己是特教老師,對方的反應竟是:『你教的是不是那些傻孩子,他們是不是特別好教。』
聽到這些話,她總是感到很不舒服,如果對方的反應是淡淡的一句,『你很有愛心』,她稍微可以釋懷一些。『我們的社交圈很窄,因為每天的工作很累,所以接觸外界的機會非常少。』
深圳市天使家園特殊兒童關愛中心的郭老師也表示,他們中心也只有一兩個男老師,在他們中心很多26歲以上的女孩子還從來沒找過男朋友,『現實就是,一個女孩從事這個行業,到了嫁人的年齡就會選擇離開。』
民間機構收入偏低
除婚嫁問題,民間機構的特教老師往往收入不高。據業內人士透露,在深圳元平特殊教育學校這所深圳僅有的公立特殊學校,老師的工資遠高於仁善康復福利院。一個試用期的特教教師每個月就有3000元。正式聘用後,每月工資至少在7000元到8000元左右。
然而根據深圳規模最大的自閉癥民間機構『深圳市自閉癥研究會』在2012年對華南地區中國自閉癥人士及服務現狀調查顯示,57.27%的民間康復機構的老師月工資處於2000元以下,31.16%處於2001元~3000元,只有0.89%處於5000元以上。
仁善康復福利院剛進來的康復老師一般只有1500元的工資,隨經驗增加工資水平會達到3000元~4000元的水平。『我們的流失率其實挺高,一些老師乾到一個月就走了,1000多元的工資還不如去工廠。』該福利院一名老師告訴記者。
對於民間機構的特教老師來說,職稱也很難有標准化認定,記者了解到,諸多民間機構對於康復老師的職稱認定標准都是內部的標准,這些老師要拿到國家級的職稱,還需要進行本科的學習,因為民間機構的特教老師大多數都是中專或者大專出身。嚴老師說,民間機構特教老師很難做人生規劃,到頭來她們都可能離開這個行業,行業也留不住人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