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誠意的雞仔餅

　　龍燈

　　糖果貓貓作品

　　

　　本版文/羊城晚報記者林清清

　　[貳]

　　黃毅成

　　(著名本土音樂人，『唱好廣州』音樂組合創作人，『東山少爺』幕後制作，『達人本鋪』老板)

　　在准備返歸吃飯的傍晚，在『唱好廣州』的樂聲中，到飄著出爐餅香的小巷子裡吃件雞仔餅，文人賣餅，賣的也是情懷。

　　○唱好廣州第N季

　　9月22日晚，中山紀念堂，東山少爺開了他的今年第二次演唱會。演唱會上，現場換衣的他自嘲說，本土文化低成本制作，所以要在舞臺上換衣服。

　　這個名為『大城市小故事』的演唱會，主題文藝動人，歌詞也都極具畫面感，時不時的眾人合唱場面溫馨充滿人情味，樂隊整齊，甚至有二胡與薩克斯，情調濃郁。只是視覺效果欠奉，沒有請來當下最流行的視頻VJ，適時配合歌曲歌詞在投影上弄出吸引人眼球的炫麗視覺效果，像中國好聲音演唱會上楊坤一出場背後的大屏幕就『32』跳個不停那樣。

　　這，距離黃毅成與東山少爺推出第一張《唱好廣州》已經七年。現場不少觀眾甚至是一家三代同堂來觀看。當東山少爺說，沒什麼燈光效果，大家都打開手機屏幕來揮手吧！滿場便如同黑夜中的繁星，雖沒有炫目的舞臺效果，卻足夠浪漫感人。但，『未來還是一直打這張情懷牌嗎？有什麼突破？』這個問題想來黃毅成應該都已經回答到嘴脣麻痺了吧？

　　『我們有變，轉型是必然的。從單純的廣州小吃、民謠，到現在轉變為整個粵語文化圈的社會現象。』例如《六個三》是講整個華人圈共通的『劈酒』文化，為了交朋友、做生意、喜慶事，統統要喝酒。而《光陰的歌》是感嘆人的變化，『從東山蝸居換成新居，竟已丟失情趣。人大了後總左右失據。』所有的人隨著時間一定會變，從以前一幫人晚上出來消夜唱K大家『夾錢』(分攤)，到現在每次出來都搶著買單，友情沒變，但行為會變。

　　的確，人性的關懷是永恆的主題。只要堅持搞傳統文化的人還有想法，還有方向，我們就放心了。

　　○文人賣餅不為醫肚餓

　　在商業社會將傳統文化，向來都要面對生存問題，即便是明星歌手文化人也不例外。以音樂傳播傳統文化的確是件好事，不過黃毅成最近在忙另一件『實』事。『可能我這個人比較沒有安全感吧，我始終覺得搞文化是件比較務虛的事。搞了這麼多年「虛」的文化，也想做點「實」事。』於是有了『達人本鋪』這家傳統味十足的餅鋪。

　　每當黃昏，人人開始返歸時，小巷子裡飄起的出爐雞仔餅的香味，這就是歸家的味道。黃毅成這個『肥仔』想吃回小時候雞仔餅的味道，而如今廣州的餅鋪都是機器量打造找不到當年古法手工炮制的雞仔餅了，於是他尋來中山的大師傅，找到傳統古方做試驗，直到婆婆和媽媽嘗過說，是當年拍拖時吃過的味道。

　　這裡頭的一些堅持，就像當初做唱好廣州時的情懷。試驗雞仔餅裡伍仁的比例如何保持傳統的同時又適合現代人口味，用土豬一號的肥肉要如何做纔滿口香又夠健康……『而且後來想想，總比吃防腐劑好吧！吃完雞仔餅，再督促自己堅持跑步！』曾經是肥仔的黃毅成現在為吃雞仔餅而堅持跑步，精神反而更好。因為堅持產品裡不含防腐劑而保質期短，因此黃毅成堅持每天餅鋪的現場加工制作，讓這種自然的出爐餅香成為記憶中的一部分。

　　這個開在惠福東路的達人本鋪，布局也不像傳統的餅鋪，反而像是餅鋪結合了茶餐廳。後面的餅鋪工坊每天現場制作，吧臺後，有『炭燒老廣』畫的漫畫，老廣州長堤街景圖，坐在這裡，飲個茶，吃件餅，就是傳統又舒服的老廣州生活。

　　○『計得掂數』就得！

　　『喜歡本土文化是一種情懷，吃不到好的雞仔餅，我會肉緊，會想方法去吃到。而做生意是件理性的事，「有盤數要計」。「計得掂數」就可以做。兩者沒有衝突。』

　　做生意很簡單，就是計數。不虧本即可。黃毅成找來臺灣的合作伙伴，尋找自己覺得『掂』的臺灣傳統小吃，也找來中山的老師傅，反復試驗各種粵式點心小吃的傳統做法，如何能更適合現代人的生活。傳統文化涵蓋面很大，不過能先把身邊的吃穿顧好，找尋回傳統的美好一面來享用，這就是一舉兩得的『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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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燈時尚趴

　　傳統可以更輕盈

　　石川

　　(著名先鋒設計師、策展人；畢業於中央聖馬丁藝術學院和廣州美術學院，獲得過國際國內的多項權威大獎，為中國創意新生代代表人物之一。)

　　在准備返歸吃飯的傍晚，在『唱好廣州』的樂聲中，到飄著出爐餅香的小巷子裡吃件雞仔餅，文人賣餅，賣的也是情懷。

　　○派對上體驗輕盈傳統

　　仲夏夜，城中各種派對浮動。一向被認為缺乏派對文化的廣州，如今也像是十七世紀的巴黎，沙龍文化繁盛，幾天一小派。一個離市區稍遠的私竇派對『龍燈仲夏夜』，吸引了廣州幾乎所有創意人參加。

　　主角是屋內半空懸掛著的各式『龍燈』。主人家是設計師石川和鄭錚籌劃的小型派對。當然，這也不算一個很正式的新品發布會，至少石川還說不想太早在大眾媒體上公開此次龍燈的各種設計，只是與朋友們聚聚，交流一下彼此看法。作為參考，石川給出了今年初在麗珀廣場中庭所做的大型龍燈裝置，作為同是龍燈主題的系列產品。

　　以一個現代人的眼光看，盡管在商場中的龍燈裝置並不是傳統的賀歲之作，不過與用途不同的更為現代化的家居型龍燈設計，的確是有很大不同的。簡單來說，派對中或高或低懸掛著的龍燈，沒有以往傳統元素使用時的濃墨重彩，也沒有厚實具體的各種描龍畫鳳的形狀，都是些輕盈簡約的線條構成的不同的形態，不見龍形，卻能有龍的韻味氣息。甚至所用的材料都只是輕薄的亞力克板，而不是什麼能體現龍之尊貴的貴金屬材料。

　　大家手端著白色透明的伏特加，辛辣嬉笑地交流著。『其實緣由是之前曾參與的一個項目，以國家博物館藏品中的龍提取靈感，主辦方請來當代藝術設計師做出當代的設計。這個項目最後因故暫停了，不過我們卻繼續了這個創作。』石川說，『但我們要用當代的眼光來做。』

　　○先瘦身，再量產！

　　誰都知道，所謂傳統，也就是曾經當年流行的式樣通行的做法。後來停止了更新，失去了與現有生活的聯系，纔變得符號化。所以，石川說，將傳統時尚化的做法，就是從傳統文化中吸取養分，但要將它變得可以與現代生活相容，與人們的現代生活有聯系。例如這次的龍燈，線條更纖細輕薄，有種透明感，變得更輕盈，就能更多變地適應現代生活。

　　『不光是材料、結構，甚至商業模式都要向現代生活靠攏。例如要像宜家學習，可以被大多數人接受，可以自己組裝，適應不同的大小空間，平板化包裝運輸存放也方便，可以大批量生產降低成本等等，只有更適合都市生活，纔能更好地生存傳承下來。』

　　傳統元素紅了這麼多年，仍然不斷『翻兜』。如何不落俗套？石川說，所謂的傳統時尚化，也就是用現代當代的眼光來重新詮釋傳統。一番聊天下來，石川的傳統時尚化，用個不恰當的比喻，倒是最符合如今審美觀的兩個關鍵詞：瘦身！量產！先把傳統文化厚重的負擔去掉，讓現代人更輕易地接受，然後大量復制，令人們在生活中更易接觸更易獲得，不再高高在上，只有皇帝老兒纔敢想是不是要得到，費勁弄個冊封大典，隆重迎娶之。

　　[肆]

　　手繪個人記憶

　　變時尚商業

　　糖果貓貓

　　(插畫師，英國POCKO代理藝術家，APP電子書《賣乜鶉》作者)

　　老廣州系列風情插畫，不是小女孩心思，或是年輕人的一腔熱血，可以成為潮人追捧的T恤，文藝青年喜愛的明信片，也可以成為最時尚的電子產品APP《賣乜鶉》，隨時分享生活思緒的點滴。

　　○傳統變時尚，有幾種方式？

　　3年前，第一次見到糖果貓貓，她剛熬完夜趕工，為北京路一家老騎樓的重新翻新畫了一大幅壁畫。手上以及手機上，都還殘留著一些未洗淨的顏料。不過旋即在這個老騎樓華麗變身為私人會所的派對上，她與朋友們聊這個老騎樓會所，她的灰藍色睫毛膏，為她迷離的眼神增加了些少神秘閃爍的氣息。

　　直到3年後的今天，當羊城晚報記者在采訪本地另一位文化人問及他心中最有廣州特色的時尚化案例時，這位文化人脫口而出就是這棟老房子私人會所的樓梯壁畫！雖然他並不知道作者就是糖果貓貓，一個80後的廣州女孩，並且已經暫時移居上海。而這個畫插畫的女孩，已經有了各種足以維持謀生頭銜，例如為電影導演彭浩翔的書做插畫，為國內多家雜志畫插畫，與各時尚品牌合作設計產品等。

　　與品牌的合作是不經意的，誰會想到這些色彩斑斕透著天真心思的插畫能做成產品賣錢呢？最開始，糖果貓貓是先畫了6幅與北京路有關的插畫：騎樓、太平館、永漢電影院……這些北京路上有老老少少幾代廣州人的記憶的標志性建築。而這些插畫，與她之前所畫的一些『冷門』的廣州街景圖，被某時裝品牌看中，合作生產了T恤、明信片、杯子等周邊產品。然後，當這個品牌要把北京路上這座老騎樓重新翻新成時尚會所時，便找來了糖果貓貓合作壁畫。

　　『不過我覺得，除了將插畫商業化，變成T恤、茶杯等等創意生活用品，最好的方式始終還是書，當然也包括電子書。如今這個時代，還有什麼比做一個APP更好的分享形式？現在的人，來到一個地方，都不再看LP(某著名旅游指南)了，而是要看有什麼APP，可以幫助自己了解更多此地的隱秘緣由。所以我將自己的插畫書做成了APP，名字非常廣州話，《賣乜鶉》(the old stuff)，這樣任何人隨時都能分享到我記憶中的廣州點滴。』

　　○冷門的『記憶』成為熱門的『貨』

　　傳統元素大家叫賣了這麼多年，廣州的本土文化也鋪墊了多年。不過糖果貓貓的作品，卻基本上喜歡選擇既有廣州生活氣息但又較為冷門的地方。『它們幾乎都非現在進行時，屬於我的個人回憶。』

　　比如『燒衣街』，很少人會去畫這樣的題材，這是一條專賣為先人紮紙的商品街。小時候過年的時候，奶奶帶著仍是小孩子的糖果貓貓去，她還覺得恐怖。長大後，作為游人的身份再走去看，卻覺得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傳統工藝，這種嶺南特色的本土文化，在北方已經保存不多；而『海味街』的作品裡，路邊有很多野貓、市場上有系著黑圍裙的兔子，就像最傳統的街市裡，賣水產的阿叔一定會系著黑圍裙，將自己與『一般群眾』區分開。

　　每一幅糖果貓貓的插畫裡，不會是單純的街道景物的白描，裡面都會有故事。 『欣記冰室』裡，會有爺爺與小朋友一起吃冰的溫馨場景，那其實是自己的故事。騎樓下，會有阿婆推著小嬰兒買東西，會有大人帶著小朋友過馬路……多麼冷門的題材也有著熱烈斑斕的色彩。因此也一直有著喜歡的擁躉。

　　○廣州夠不夠傳統？

　　人們常常說廣州還不夠時尚，不過夠傳統。但生長於廣州革新路長大後又住過許多不同城市的糖果貓貓，倒有另一種解讀。

　　近年來在各大城市輪流居住工作，期間也曾回到廣州居住一年，但現又搬回上海。『不過這並不代表我不知道廣州每天發生什麼事，恩寧路正在掀麻石的事我也知道。』采訪中糖果貓貓仍然是一口流利的廣州話。糖果貓貓覺得，無論在北京、上海、杭州或是韓國首爾，『舊城文化』不僅僅是懷舊，它其實是每一代人與前人聯系傳承的橋梁，就像一個大家庭，必然有著代代傳承的關系。每個人都想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所以年輕人天然地會喜歡親近傳統文化，而傳統文化也因此總會以年輕人最喜愛的形式出現。這就是一個健康的傳統文化時尚化過程。正如盡管現在糖果貓貓住在上海，她對於廣州的記憶反倒會被激發得更加清晰。就像當初到北京前，阿姨塞了一包臘腸到她的行李中，結果每餐飯用臘腸蒸飯吃，就成了糖果貓貓感覺最幸福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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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鏈接

　　傳統變新專家點睇

　　葉敏

　　(扉藝廊藝術總監，建築設計師，曾改造新河浦老洋房為八號會館)

　　舊的東西不一定只能原樣存在於博物館。事實上，我們不需要那麼多博物館。博物館裡也要有足夠數量和質量的藏品纔能支橕。其他的，老房子可以改成現代的用途。正如英國的老教堂可以改作畫廊家具店，而馬來西亞舊民居可以改成咖啡館小酒店。

　　把每個地方的本土文化挑出來，時尚化，會吸引更多人關注。每一個外地人都會想了解當地的特色文化，喝一杯鴛鴦絲襪奶茶，吃一塊傳統點心，都會領會到不同地方的氣候人性特色。把他們時尚化通俗化，令人用最容易接受的方式接觸到他們，體驗他們，一來得以傳播，二來生意盤活了資源，政府也有GDP收入，又可以有更多的資源來投入傳統文化的保護上，一舉N得。

　　傳統物件變身頂級玩物

　　●書寫工具

　　由萬寶龍工作坊的大師級工匠制作的藝術贊助人系列約瑟夫二世888限量系列水筆：筆帽頂造型如其皇冠，以示約瑟夫二世皇者身份；筆夾鑲一顆藍寶石，筆夾尾造型以約瑟夫二世之母瑪麗亞·特蕾茜亞皇後向軍官頒發的最高榮譽———瑪麗亞·特蕾茜亞勛章為靈感；筆帽的精美雕刻以象征奧地利騎士忠於約瑟夫二世的項圈Golden Fleece Kollone為靈感；筆帽頂水晶玻璃下鑲珍珠貝母萬寶龍星形商標，名筆身價不言而喻。

　　●琺琅

　　中國陶瓷其中也有琺琅技藝，不過沒有做得像歐洲那樣極盡精致。排隊請Anita Porchet做一只琺琅表，有價難得。而中國的許多琺琅技師，大概還停留在做批量工藝品的生存狀態中。

　　●刺繡

　　作為廣繡大師陳少芳的兒子同時也是著名時裝設計師的屈汀南，已經將古老繡片與時裝結合，將廣繡帶到米蘭。還有許多潮繡蘇繡雙面繡亂針繡，具有不同特色可供時尚開發。

　　●香雲紗

　　作為一種傳統染布技術，傳統名字叫做莨綢的香雲紗，名字就時尚多了。由時裝設計師梁子尋訪民間找回的500年古老配方，制作出來的莨綢也已跟隨她的設計走進了巴黎時裝周。現在要買一件香雲紗服裝，動輒兩三千，正是傳統變時尚後受到應有尊重的最佳案例。

　　●牙雕

　　意大利那不勒斯小鎮的幾十名貝雕師傅，就因為寶璣而得以長年安心雕刻。而寶珀的金雕師傅可以用幾百小時工時來精工細雕一件直徑不到5厘米的金雕機芯紋飾琺琅，作為廣州傳統五藝『三雕一繡一彩』中的牙雕，老師傅還在，誰誰快來包養吧！

　　林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