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濤

　　從『拆天拆地拆天地』,到『不發展就是千古罪人和不肖子孫』,幾乎每隔幾天,就有透露著公權力傲慢與偏見的標語與口號,出現在公共空間。今天,讓人震撼的,是畢節。『嚴禁人畜入內,違者責任自負』,19日,這12個大字出現在貴州省畢節市的垃圾桶上。此時距離畢節市5名少年兒童悶死在垃圾桶內僅過去一個多月的時間。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畢節市悶死在垃圾箱的那5個可憐的少年兒童屍骨未寒,作為公共管理部門本應檢視在社會管理、社會救助和保學控輟等方面存在薄弱環節,反思責任政府的失職,以防止類似事件的再次發生。但令人遺憾的是,公共管理部門以這樣的雷人標語,『總結』了這起國人所矚目的公共事件,一句直白的、沒有人性的文字,把『推卸責任』做到了極致,把對庶民的輕蔑表現得淋漓盡致。

　　如果說『拆天拆地拆天地』讓我們看到了公權力的牟利衝動,『不發展就是千古罪人和不肖子孫』體現了地方政府不可遏制的不計成本、不惜代價、不擇手段的發展衝動,那麼,畢節的『嚴禁人畜入內,違者責任自負』,則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冷冰冰的權力面孔。如果說牟利和發展衝動,尚可為人理解和原諒,那麼現在這個冷冰冰的權力面孔,則讓人看不到責任政府和公權力的溫情,讓人感受到了無比失望。這種沒有人情味的權力,是可怕的。

　　話語與權力不可分割。畢節市的這種表達,顯然不是一時的頭腦發熱,也不是什麼突發靈感,而是一以貫之的工作理念所孕育和滋生出的自然而然的行為。要不是這種理念的作怪,也許那5名流浪孩子根本就不會悶死在垃圾桶內,悲劇就不會發生。從『拆天拆地拆天地』,到『不發展就是千古罪人和不肖子孫』,再到『嚴禁人畜入內,違者責任自負』,每一條標語,都像一面鏡子,折射出這個時代的臉譜,反映著社會轉型期的真實脈動。在一個成熟的法治社會,這些充滿暴力傾向和沒有一點溫情的口號,這些違反法治精神的標語,是不能示人的。

　　隨著輿論的關注,有人會道歉,標語也會隨之被撤除。但應該看到,這些口號和標語,其實只不過是權力和政府管理理念的外化。撤除掛在牆上、印在垃圾箱上的口號易,改變權力的姿態、轉變政府的執政理念難；消弭有形的口號與標語易,改變無形的權力理念和姿態難。

　　想要告別口號,就要走向法治；想要消除標語,需要權力放下姿態、轉變理念。『嚴禁人畜入內,違者責任自負』這種權力標語警示我們,從口號到法治的路程依然遙遠,管理理念的轉身還依然那麼一步三回頭。但無論如何,依循法治的軌跡,構建服務型施政文化,已經成為當務之急。如若不然,就像有網友所說的孩子不識字,畜生不識字,只有政府你識字,再不做出改變,就請自覺進垃圾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