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黃辣丁染黃利益鏈示意圖。制圖楊仕成
黃辣丁這樣變野
華西都市報記者從合江養魚戶購得的疑似染色飼料。
華西都市報記者梁波攝影報道
@華西都市報:
好吃嘴注意了!讀者爆料,不少餐館售賣的野生黃辣丁為人工轉黃,即被投喂了轉色飼料的哦,由於魚體一般無法通過皮膚排出色素。專家提醒,如果轉色飼料中所含色素為人工色素,食用這類黃辣丁將對身體有害。
『速成雞』尚未塵埃落定,『轉色黃辣丁』又在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
近日,瀘州合江籍養魚戶李先生通過華西傳媒呼叫中心96111爆料:餐館售賣的野生黃辣丁,全是假的。盡管膚色呈黃色,那是吃了轉色飼料『由黑變黃的』。連日來,華西都市報記者輾轉多地調查發現,給黃辣丁投喂轉色飼料,讓其『由黑變黃』冒充野生,如今已成黃辣丁養殖『潛規則』。 A爆黃黃辣丁吃飼料轉黃?
求證地:瀘州求證結果:多名知情人稱,市面上的野生黃辣丁多為飼料轉黃的人工黃辣丁
知情人爆料:『野生』黃辣丁十分稀有
爆料人老李,瀘州合江籍養魚戶。在長江邊養魚已有多年時間,靠養殖團魚收入不菲。
上月23日下午,坐在瀘州合江縣城長江邊一茶館裡,老李告訴華西都市報記者:當今餐館賣的野生黃辣丁,全是假的!幾乎都是靠吃轉色飼料由黑變黃的。而用轉色飼料喂養黃辣丁,將人工喂養黃辣丁充當野生魚賣,已成喂養黃辣丁的『潛規則』。
老李說,野生黃辣丁十分稀有,如長江合江流域,一天能打撈二三十斤就不得了了。沒轉色前,人工喂養的黃辣丁,市場價約10多元/斤,轉色後,人工變『野生』,便可賣到近30元/斤。送進餐館,價格更高得離譜,可能要150元/斤以上。
『魚塘喂養魚類,無論怎麼生態養殖,養出來的魚,其膚色全是黑??的,原因之一,魚塘水是一塘死水。』而黃辣丁吃了含有轉色素的轉色飼料後,轉色素會淤積在體內不能排放,20多天左右,黃辣丁便可轉色。
好吃嘴爆料:黃色黃辣丁已不敢吃了
無獨有偶,就在老李爆料的同時,眉山洪雅籍一位『好吃嘴』也在抱怨:如今的黃辣丁真不敢吃,因為它身上的『黃』,竟是靠吃『轉色飼料』變出來的。這位『好吃嘴』姓劉,其老家在眉山市東坡區秦家鎮新四村,劉先生說,之前新四一帶魚塘裡的黃辣丁膚色很黑,品相並不好,賣出價較低。但最近兩年,他發現魚塘打撈的黃辣丁,膚色黃得非常漂亮。養魚戶對老鄉道出內情:這不是野生的,是吃轉色飼料變過來的。
他後來觀察到,魚塘養殖出的黃辣丁,幾乎全是黑色的。不過,待要出塘前的一個月,養殖戶開始往魚塘裡投放另一種飼料。待出塘外賣時,黑皮膚黃辣丁已『穿』上漂亮的黃色外衣,賣出價也高出先前許多。
『現在,膚色越黃的黃辣丁,我越不敢吃。畢竟不知道飼料中的轉色素到底對人有無害。』劉先生心中疑團至今未解。 B訪黃『轉色黃辣丁』為潛規則?
求證地:眉山及成都、瀘州、宜賓、內江等地
求證結果:上百養魚戶證實,黃辣丁轉黃的唯一方式為喂養『轉色飼料』
養殖戶:黃辣丁不『黃』魚販子不收
『如不變黃,就賣不起價,或者買家不收購。而要讓人工養殖黃辣丁變黃,捷徑即投喂轉色飼料。』去年12月23日下午,站在自家魚塘邊,眉山市東坡區秦家鎮新四村的養魚戶劉大爺說,他家有三個魚塘,其中兩個喂養飼料,一個沒有喂養任何飼料。不喂飼料的,主要是自己吃。
由於水質問題,劉大爺家沒有喂養黃辣丁。但在新四村一帶,同行中喂養黃辣丁的很多。劉大爺透露,新四一帶魚塘裡的黃辣丁幾乎都是黑??的。但魚販子來收購時,見黃辣丁膚色是黑色的,便主動給養魚戶支招:投喂轉色飼料,等變黃了再收購。起初,養殖戶們還半信半疑。魚販子再次透露內幕:『如今的城裡人,吃啥都喜歡野生的、生態的。而吃客辨認野生黃辣丁的唯一標准,便是膚色發黃。於是,有人便瞅准商家開發出一種含轉色素的飼料,膚色黑的黃辣丁變成黃色的。』吃過轉色飼料後,黃辣丁們由黑變黃的時間,最多不超過25天。』劉大爺說。
中間商:黃辣丁不『黃』餐館不好賣
隨後,在劉大爺的引薦下,記者見到了一位黃辣丁中間商劉曉軍(音)。
劉曉軍透露,他組織賣出的黃辣丁,主要銷往成都市場。『黑??的黃辣丁,成都來的魚販子是不會要的。咋辦?喂一個月轉色飼料,等它們變成黃皮膚後,再打撈出塘賣。』劉曉軍的話再次證實黃辣丁是靠『轉色飼料』變黃的。
采訪完劉曉軍後,記者輾轉成都、眉山、瀘州、宜賓、內江等地,走訪了近百家養魚戶。養魚戶們證實,人工喂養黃辣丁要想冒充野生的,當前唯一方式就是喂養『轉色飼料』。『實話實說,如今哪來那麼多的野生魚!』
據悉,轉色飼料含有轉色素,而轉色素的成分,就是轉黃精。 C追黃轉色飼料從何而來?
求證地:合江求證結果:飼料生意人稱,轉色料被查得嚴,需向廠家提前訂購
養魚戶:轉色飼料系從外地郵寄而來
上月23日,經多位合江籍養魚戶層層引薦,在合江的長江邊,記者買到了半袋疑似轉色飼料。
這家船體網箱的主人名叫王國成(音),當他從船體上搬出半袋飼料時,記者注意到,這個白色編織袋上,無標識,無廠家,更無質量檢驗合格憑證。編織袋上僅留有手寫的『眉山』、『10件』字樣,以及一個手機號碼。『這是我買的轉色飼料,用了一半,現在只有半袋了。』王國成說,他用這袋轉色飼料,就是用於喂養黃辣丁和江團。
知情人透露,王國成手中的疑似轉色飼料,來自合江養魚戶潘顯貴。
『怕被查處,這些飼料是潘顯貴通過郵寄方式從眉山寄到合江來的。』這位知情人說,做轉色飼料生意的人,非常小心謹慎,但凡不熟悉者,他們都不會『接招』。即使真正養殖戶聯系上了,對方也會來養殖魚塘現場看後,纔決定是否發貨。
上月24日上午,記者根據這位知情人提供的飼料銷售人員手機號,撥通了電話,對方拒絕透露姓名。剛開始他還誇誇其談。得知記者打聽轉色飼料信息時,他馬上三緘其口:『我沒有做飼料生意,不曉得啥子轉色飼料,找別人……』之後,電話被掛掉,記者再次撥打時,該手機號碼已關機。
銷售商:轉色素為轉黃精需向廠家訂購
飼料銷售員這條線中斷。記者只好通過編織袋上的手機號碼,再次嘗試追尋飼料源。2013年1月3日,記者撥通了編織袋上的手機號碼。
聞聽記者從合江養魚戶處得知其手機號碼,這位陳姓男子毫不含糊地證實,合江養魚戶買的轉色飼料,確系他賣出,『我也是養魚的,你要我可以幫你拿到。不過冬天飼料用得少,如果真的想要,只有提前向廠家訂……』
昨日上午,記者又一次與陳姓男子聯系。他表示,他手中的轉色飼料,是從一位名叫吳建勇(音)的飼料生意人那裡買來的。他向記者提供了吳建勇的手機號碼,記者隨即撥通。
華西都市報:你能幫忙買轉色飼料?吳建勇:能買到,不過要在天氣轉暖後。如果需要,開春後我們再聯系。需要提前說,廠家會按市場需求訂單生產。畢竟轉色料查得很嚴。
華西都市報:轉色飼料裡面的轉色素,到底是什麼東西嘛?
吳建勇:就是黃色素,也就是轉黃精。有些是廠家配好,再賣給養殖戶,有些則由養殖戶自己摻入飼料中…… D問黃問規轉色素、黃色素未寫入飼料目錄
去年12月24日,華西都市報記者將從合江買到的『疑似轉色飼料』送到了眉山市畜牧局飼料安全監測站。站長葉志松表示,他們會將飼料送檢,是否含有轉色素尚待檢驗之後纔知曉。『這半袋飼料已開包使用過,只能作為一般證據,即通過檢驗如含有黃色素,也只能證明裡面含有黃色素,而不能作為追究飼料使用者、販賣者責任的法律證據。』葉志松表示。
葉志松說,飼料生產有很嚴格的『飼料原料成分目錄』,且添加多少均有國家標准。凡沒有被列入原料成分目錄的,均屬違規添加物。一旦發現,他們將對生產廠家、養殖戶予以重處。
『去年4月,仁壽縣畜牧局便查獲了一起養魚戶投喂轉色飼料事件,當時,該養魚戶養殖的所有黃辣丁均被處置了。』不過,葉志松透露,所有轉色飼料均通過『地下網絡』交易,要找到這條網絡,僅靠他們單方面的力量很難辦到。『現在是冬季,魚不進食,調查難度更大了。不過,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切斷這條地下交易網絡。』葉志松表示。
昨日,記者登錄中國畜牧業協會官方網站——中國畜牧業信息網,查詢了《飼料原料目錄》,黃色素(轉色素)沒有寫入目錄。在《飼料添加劑品種目錄(2008)》的『著色劑』項目中,提及了葉黃素和天然葉黃素(源自萬壽菊),但僅能用於家禽。葉志松說,色素原本將寫入『水產動物』飼料目錄的,不過最終未能寫入。『凡是沒寫入的,飼料生產或魚類喂養過程中使用了,就是違規。』
而按照之前爆料人老李的說法,即使是僅能用於家禽的天然葉黃素,也由於成本過高,多數飼料生產廠家並不願使用,很多『三無飼料』所使用的,都是工業葉黃素。問害專家:人工色素食用過多對人體有害
昨日,記者先後聯系了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淡水漁業研究中心研究員董在傑、四川農業大學動物營養學教授王之盛。
董在傑說,黃辣丁人工喂養在我國技術比較成熟。在飼料中添加葉黃素,會使魚體顏色更趨近野生。魚體通過飼料吸收的色素,一般情況下無法通過皮膚排出,只能在身體內沈積。
王之盛則表示,投喂含有黃色素的轉色飼料養殖黃辣丁,唯一目的就是改變黃辣丁的質量,即所謂野生,但這種做法不可取,至少屬欺騙消費者行為。
如人工色素食用過多,人體肯定是吃不消的。因此,建議消費者,千萬莫輕信市場售賣的所謂野生黃辣丁,畢竟野生黃辣丁很有限。問辨『轉色黃辣丁』:脾髒很大肉眼可辨
『「轉色黃辣丁」肉眼可辨。當剖開黃辣丁,凡吃過轉色飼料,只要仔細觀察它的脾髒,就會發現端倪。』知情人老李說,『轉色黃辣丁』脾髒很大,有的和雞肝子一樣大,這樣的魚最好不要吃。魚的肝髒很細很小,體內毒素主要靠脾髒化解。黃色素進入脾髒,是不能排放出去的,脾髒會慢慢腫大,魚就會慢慢死去。因此,凡是投喂了轉色飼料,這一塘黃辣丁必須盡快集體『打包』賣出去,否則,養殖戶就虧大了。記者手記忍嘴或可打破『潛規則』
人工養殖黃辣丁冒充野生,靠吃轉色飼料,這已成人工養殖黃辣丁的『潛規則』。這條利益鏈上,有養殖戶、魚販、餐館老板和飼料廠家,其背後,卻還藏著一個利益者,喜好野生的『好吃嘴』。
從利益鏈看,逐利者『冒險』機會從何而來?並非他們自己創造,而是吃客自己的不忍嘴,給了他們『冒險』空間。『如今有些城裡人,總喜歡吃野生的、生態的,不過哪有那麼多呢?』采訪中,一位養殖戶的一句話,令人深思。
當然,在采訪中,我們還看到一個不爭的事實,部門間交叉管理的尷尬。『水產養殖業,質檢可以管,水務漁政可以管,畜牧飼料安監站也可以管。而現實是,誰都可以管,誰也沒有管到底。於是在交叉管理的空隙中,逐利者找到了生存空間。』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受訪者的這席話,更令人深思。到底該如何纔能打破黃辣丁養殖『潛規則』?很簡單,忍嘴從個人做起,讓所謂野生失去終端消費市場,『潛規則』或許便可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