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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的歷史與人生,依然困囿在資本與人性的無解搏殺裏,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悖論難題,仍然在“佔領華爾街”等全球危機中,不斷地延續並深化着。
王志強的“金融系列小說”(亦稱“銀色系列”)終於推出了《銀雀地》。與前三部《銀界》、《銀色家族》、《銀行家》一樣,《銀雀地》繼續着他對資本與人性之間深入而複雜的解剖工作。與其它金融題材小說多偏於寫實不同,王志強始終能在歷史與現實的厚重底色上,放飛心靈的“銀雀”。
“銀雀”在《銀雀地》中,正是這樣一個虛而實,實而虛的核心意象。
世外桃源一般的黎村,村民素好武術,大樟樹爲雷所劈,鄉人的銀雀崇拜被毀,預示着人人無法逃脫的歷史鉅變即將到來,黎村不再寧靜。
武師之子黎高糖,目睹了活的銀雀飛來,懷着飛翔的理想,被迫踏上了從黎村到省城,最終到大上海的不歸路。從此,這個單純的黎村少年成爲近現代中國錢業歷史的見證人,並在愛情、金錢與權力的角逐中,艱難地守護着心中的銀雀。他與柳家三少爺的鬥爭,幾乎貫穿了中國錢莊風雨飄搖的全部歷史。
在爭做隆昌錢莊阿大的鬥爭中,黎高糖恪守傳統的信義,大獲全勝;“隆昌”與“恆記”鬥法,憑藉雄厚的洋行資本,柳貴人終於報仇雪恥;退居上海後的“隆昌”,面臨的不僅僅是一樁生意,而是民族大義的選擇。勝負,不再僅是生意的勝負,還有知其不可爲而爲之的悲涼。
於是,《銀雀地》所書寫的錢莊歷史,無可避免地陷入了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悖論。正如尹師傅在權衡外資洋行與本土錢莊之短長時所指出的:洋行投身貿易,風險高而獲利豐,錢莊依託實業,雖然獲利薄,卻將基礎構築在了整個經濟體系的完善與長期發展上。
理想的投資結構,應是互取長短,優劣互補。然而,一方面是資本逐利的本性,使洋行對錢莊的壓迫來勢洶洶,另一方面時局動盪,戰亂頻頻早已毀掉了錢莊賴以生存的經濟環境。黎高糖與柳貴人,以不同的人生取向,分立在歷史道路的兩端,代表了不同的價值觀與人生觀。
小說並沒有簡單地以道德判斷遮蔽這一歷史悖論,而是如實描寫了黎柳二人經歷父子相仇,內訌外爭,家國被毀的重重困境,深刻凸顯了兩人人性深處的善與惡、軟弱與堅強的搏鬥。
與之相對應的,黎村少女葦與錢莊大股東二小姐紫煙,則是銀雀意象的陰柔一面。她們以女性的柔軟與包容,負載了男性的種種背叛。命運的沉浮與歷史的滄桑交織在一起,情與義相映成輝。
小說並沒有全畫幅式地展現波瀾壯闊的中國現代錢業史,而是筆走游龍,以片斷化的意境,抓住歷史之魂,緊扣人性之本質,融愛情、武俠、歷史、家族、傳奇爲一體。
也許,黎村飛出的銀雀,經歷了從省城到大上海的洗禮,倦歸黎村——只能留存在銀雀的美好想象之中。因爲,現實的歷史與人生,依然困囿在資本與人性的無解搏殺裏,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悖論難題,仍然在不斷地延續並深化着。
這,大概是《銀雀地》乃至“銀色系列”,以及許多金融題材小說不斷試圖解開而又始終無解的斯芬克斯之謎。
《銀雀地》,王志強著,浙江文藝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