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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15年,一聲“丫頭,你好”把我帶入舊日時光。我也終於明白,父親雖然已走,但愛並未遠離。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我依然還是那個幸福的小孩。
前陣子認識了一個文友,因爲談得來,他又大我幾歲,我便叫他大哥。每次在QQ上聊天,他開頭總是說:“丫頭,你好,看哥今天在三份報紙上發了文章,祝賀哥吧!”“丫頭,你好,幫哥看看這郵箱地址,感覺不太對。”“丫頭,你好……”
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我的淚差點就涌了出來。15年了,自從父親去世後,再沒有人這麼叫過我“丫頭”了,一種久違的親情縈繞我心,突然就開始感動。後來,每次“聽”到這麼親切的稱呼,我的心裏就會特別溫暖,總想加把勁寫出好稿子,希望能討得他的歡喜,贏得他的稱讚。
小時候,母親總是喚我乳名,丫頭是父親對我的“專用稱呼”。父親在世時,他總是“丫頭”“丫頭”不停地喚,對我“指手畫腳”,忙得我腳不沾地。
“丫頭,幫我拿條毛巾。”
“丫頭,把你的作業本拿來給爸瞧瞧!”
“丫頭,幫我去抽屜裏拿個打火機。”
“丫頭,爸快累死了,幫我捏捏脖子。”
……
他總是享盡父親的權利,對我不停地進行差使,母親有一次笑着說:“你這樣整天‘丫頭’‘丫頭’地叫,不明所以的人還以爲咱們家有好多丫頭呢。”
父親於是嬉皮笑臉地衝我笑:“丫頭,你喜歡我這樣叫你的,對吧?”我瞥一眼他得意的笑臉,故意打擊他:“不喜歡!我可不是舊社會的差使丫頭,被你呼來喚去,傷我自尊!”他一個箭步衝上來,兩手把我攬進他懷裏撓我癢癢,我一邊咯咯大笑一邊投降,他卻咬牙切齒地衝我嚷:“你媽我差使不動,我不差使你差使誰?”
上高一那年,我第一次離開家到百里外的地方求學。雖然每個月都會回家一次,但父親卻不放心,總是給我寫信噓寒問暖。剛開始那陣子,看到父親的來信,同學們還以爲是哪個男孩子在追我。我一再解釋,她們也不相信,說:“這麼近,一個月過後就能見面了,哪個父親會寫信呢?”最後,我不得不拆開信讀給她們聽:“丫頭,你好,爸很想你……”這才讓她們消除疑惑,轉而變成對我的羨慕。每次收到信,總有同學對我說:“你爸真好!有這樣的老爸你真幸福!”我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地反問:“是嗎?我怎麼沒有覺得?”
高三下學期,一天,我正在上課,叔叔突然站在教室的門口,眼眶紅紅地叫我出來。他說:“跟我回家吧,你爸出事了。”我木然地跟着他,見到父親的遺體時,突然站不住,暈倒過去。醒來,叔叔把靈牌往我懷裏塞,對我說:“送你爸最後一程吧!”
事情過去很多天,我也搞不懂,摩托車技很好的父親,爲什麼會撞上一輛大客車?問母親,她也支支吾吾,不肯將實情告訴我。那天,我閒着沒事上街去,突然聽見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你看,那個就是上次出車禍那人的女兒,不知道她家誰愛吃橘子?那人聽見有人叫賣橘子,突然騎着摩托車橫穿馬路,結果橘子沒買到,命卻丟了!”
橘子?我們家就只有我一人貪愛橘子啊!我的眼淚突然像洪水一樣涌出,無法遏制地傾盆而下。
時隔15年,一聲“丫頭,你好”把我帶入舊日時光。我也終於明白,父親雖然已走,但愛並未遠離。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我依然還是那個幸福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