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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祿的家鄉河南省蘭考縣近日成爲公衆再一次高度關注的地方。關注是從1月4日“愛心媽媽”袁厲害家中發生火災7名孩子喪生引發的。圍繞着袁厲害和蘭考民政局,圍繞着蘭考部分黨員幹部作風等話題,新華社批評稱,蘭考有些幹部愧對焦裕祿。當媒體記者問蘭考官員如何看待此評論,該官員說:“倒黴就倒黴在焦裕祿,因爲他,蘭考很出名,大家都盯着,都在對比。”
不消說,這位官員的話肯定又招來網上網下一片批評聲。昨天,《中國青年報》評論《蘭考幹部首先要“精神脫貧”》,就是針對此事有感而發。這篇評論寫得義正辭嚴,但似乎沒有細加分析爲什麼某些蘭考官員會覺得有了焦裕祿是一個倒黴的事。
認真分析一下,“倒黴論”並非毫無根由。舉個例子,孔子是中國封建社會的“聖人”。批林批孔時,全國人民又都知道了他是“孔老二”。我至今不知道“孔老大”是誰,但敢肯定的是“孔老大”比“孔老二”差得太遠了,青史留名談不上,即使留了名也不會有幾個人記得。倘若有人對“孔老大”說:你看你弟弟是個“聖人”,你是什麼東西,給“聖人”提鞋都不夠資格。我估計“孔老大”也會說:“倒黴就倒黴在孔老二,因爲他,孔家很出名,大家都盯着,都在對比。”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十個指頭不一般齊。聖人他爹生出來的孩子也不能個個都是聖人。聖人總是極少數人,兩千多年,“孔聖人”之後又有幾個人稱得上“聖人”?歷代讀書人都頂禮膜拜“孔聖人”,也只能是“雖不能至,心嚮往之”。後來,到了“五四”時期,“心嚮往之”也沒了,讀書人喊出打倒“孔家店”,乾脆推倒“孔聖人”,打翻在地。批林批孔更荒唐了,“親密戰友和接班人”倒黴了,捎帶孔子又倒一回黴,連小學生都唱起了“叛徒林彪孔老二,都是壞東西”。
“倒黴論”的潛臺詞是,無論怎麼組織學習、宣傳、教育,蘭考就是有一批官員永遠也達不到焦裕祿的精神境界。我們要不要承認這個事實呢?那就要看我們是堅持唯物論的反映論,還是唯心論的先驗論。“六億人民盡舜堯”是詩句,是浪漫,是理想,在領袖兼詩人的有生之年沒有實現,再過一百年也恐難實現。不要說蘭考這個地方的官員,國家機關的官員又有多少人能夠達到焦裕祿的精神境界?昨天,媒體公佈審計署公告,截至2012年10月底,審計查出50箇中央部門及其所屬單位違反財經制度問題金額102.81億元。審計發現的112起案件線索及其他問題移送有關部門查處後,已有660多人被依法處理。中央國家機關官員都學習過焦裕祿的事蹟,怎麼還有這麼多愧對焦裕祿的人呢?
近日剛剛讀完三聯書店出版的王鼎鈞四本回憶錄(讀這四本書可從第4部《文學江湖》看起)。他講到“武俠和神話”時說,初期的俠士好像沒有私生活,他們是理想化的人物,可稱“神格武俠”,後來武俠也有自己的社會,那個社會裏也有種種不公平,俠士彼此之間也有鬥爭,俠士也可能受欺凌陷害,有些武俠中人也做壞事,他們是“人格武俠”。神格武俠只須關心弱者的痛苦,而人格武俠,讀者也得關心他們的痛苦。受王鼎鈞的啓發,我想老一代革命家大多是“神格官員”,而今天在和平時期出生的官員大多是“人格官員”。要求官員人人都是焦裕祿,就如同要求老百姓個個都是活雷鋒,大概不可能。因此,我們不必要求蘭考的官員都像焦裕祿那樣——這樣的要求對他們確實有點高,我們只要求他們“在其位謀其政”,遵守黨紀國法,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觸犯黨紀國法,不能做好本職工作的官員,換掉就是了。J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