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每逢蓮藕收獲的季節,挖藕人就像候鳥一樣趕到南沙新墾。南方日報記者張由瓊攝
藍天陽光下,南沙新墾鎮十五湧附近,一片殘荷正在風中瑟瑟微擺。殘荷孤影下,是一片正待收獲的藕田。
藕田遠處,幾只白鳥正在翩翩起舞;藕田近處,十幾名穿著橡膠服的人,合著柴油機的『轟隆』聲,彎著腰,似乎在淤泥中掏挖著什麼——他們就是挖藕人。
由於藕身脆弱,人工挖藕一直難以被取代。當食客們贊美蓮藕的鮮美時,挖藕人的艱辛卻鮮為人知。他們全年中有11個月穿梭在廣東各地,平均每人每天能挖出幾百斤藕,一天要站在水中七小時,手指骨節暴突,大多患有風濕。挖藕人用艱辛的勞動,采掘出了餐桌上的美味,也橕起了其一家的生活。
3分鍾挖出一段藕
早上9時,南沙這片安靜的藕田邊逐漸熱鬧起來。雖然冬天寒風凜冽,挖藕人仍蹬著拖鞋,騎著摩托車,從各自住處趕到藕田上工。
來自廣西欽州的凌叔,就是這群挖藕人中的一員。凌叔今年56歲,帶著一頂黑色毛線帽,微微駝著背。長年累月的暴曬,讓他頂著張黑紅黑紅的臉,一雙大手指節突出,指甲縫裡永遠都是洗不掉的黑色。
他從摩托車上抱下十斤重的連體橡膠服,雙手提起橡膠服腹部的開口,先伸進雙腳,再將頭鑽進衣服上部,雙手往衣袖一探,長臂一伸,最後將腹部的開口利落地紮了個結。
一件橡膠連體服、一雙手套、一頂帽子、一條小船、一臺柴油機驅動的高壓水槍,是挖藕人的全部工具。
穿好橡膠服後,凌叔走到水邊,蹲了下來,用手探了探水,皺皺眉頭,小聲嘀咕了句『今天水還是這麼涼』。隨後,他踏入水中,一步步緩緩有力地將載著柴油機的小木船,往藕田深處推了幾米。
腳下的淤泥難知深淺,有時水只沒到膝蓋,有時甚至漫過胸口。凌叔首先將十幾米長的水管一一捋直,將呈倒V字型的高壓水槍插在淤泥中,固定好進水口,柴油機一發動,高壓水槍迅速在田中噴出四五米高的『噴泉』。
做好了所有的准備工作,凌叔正式開挖。夾在左手腋窩下的水槍,可以將蓮藕旁的淤泥衝走。只見他撥開水面上的幾根枯杆,彎下腰,側著頭,幾乎整個人沈在水中,雙手在泥中掏挖著,摸索著。不到三分鍾,一截完整的蓮藕,迫不及待地浮出水面。
看見蓮藕浮出水面,凌叔笑了。他拿起一根蓮藕,擦了一下表面的淤泥,『這些藕在田裡都是橫著長的,我們要把它整根挖出來,斷了就不能賣到好價錢。把「藕仔」留著不挖,等明年成熟了就能繼續收獲了。』
說完這些,他又迅速低下頭,繼續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一根又一根蓮藕經他的雙手,躍出水面,享受它們此生的第一束陽光。
遠遠望去,荷塘上十幾名彎著腰的挖藕人似乎與枯折的殘荷融為一體。藕田深處,老李與妻子正在分工合作。老李在水裡挖出蓮藕,妻子則把水面浮起的蓮藕刷乾淨,放上木船。
下午2時多,老李將水槍插入淤泥固定好,雙手一橕,利落地爬上船,脫下手套,掏出頂在帽子裡的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與妻子在船上用帶來的乾糧解決午餐。
下午4時,挖藕人陸續將今天的收獲用塑料筐抬上岸邊,每筐藕都重達一百多斤。收拾完當天的戰果後,老李的妻子摸出一塊抹布,站在濁水的藕田裡,先把工作服上的泥土全擦拭了一遍,然後用力擰乾抹布,擦了把臉,緩緩走上岸,脫去厚重的工作服。
從上午9時到下午4時,挖藕人在水中泡了六七個小時。跟以往的每天一樣。
希望能快點回老家建房守著兒子讀書
這群挖藕人,來自廣西、湖南、貴州等地,年輕的只有20來歲,年長的近60。他們在廣東挖藕少則兩三年,多則二三十年。
凌叔20幾歲離開廣西,開始到中山挖藕,這30多年從沒有換過別的工作。在即將過去的一年中,凌叔已在這周圍的十幾片藕田裡整整挖了11個月,挖過的藕田面積足有一千多畝,相當於十幾個足球場。
凌叔告訴記者,目前所挖的這塊90多畝的藕田,16個挖藕人已挖了10多天,大概再過10天後,他們將轉戰另一片荷塘。
凌叔是一個熟練工,每個月可以賺五六千元。他的孩子、老婆都在老家,30多年來,一家人聚少離多。看著面前即將收獲完畢的藕田,凌叔非常高興:『這個月的月底我終於可以回家看他們了,我要多拿點錢回家過年!』
老李與妻子同樣來自廣西欽州,已經挖了20多年的藕。每天收工後,老李和妻子都會騎著摩托車,到附近的菜場買菜和豬肉,再回到家中做一頓稍豐盛的晚飯。這個『家』,就是一艘停泊在河湧上、不足2米寬的小船。
挖藕是個力氣活,夫妻倆只有晚上纔能好好吃一頓飯。雖然蓮藕營養又美味,但很少登上老李的餐桌。他告訴記者,每天與藕打交道,『看到飯桌上有藕都想吐』,一個月都不會吃一次。
因為常年泡在水中,長時間彎腰低頭,挖藕人大多都有風濕等疾病,腰腿也常年酸痛。風濕犯病嚴重時,老李晚上甚至會手腳麻木,渾身僵硬,手指關節刺痛。但老李說,
老李夫妻希望自己能快點退休,然後回老家建房子,守著兒子讀書。
挖藕人各自懷揣著不同的願望,日復一日耕作在這些藕田之上。
張婧李秀婷潘靜儀彭燕珊
統籌:楊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