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萬友可愛的傻鮎魚

　　鮎魚，俗稱愣蹦魚，這是擬聲和形象的叫法，因爲把它放在網兜或籃子裏，它會擺動身子又蹦又跳，發出“撲棱”“撲棱”的響聲。

　　鮎魚憨態可掬，因此很多人叫它傻鮎魚。大大的頭、大大的嘴，渾身光溜溜的，如果不仔細看，好像沒有魚鱗。關於它的長相，漢沽有一個有趣的傳說。

　　在飲食方面，漢沽至今流傳着“鮎魚過了清明，連狗都不吃”的民諺。現在，人們已改變了這種傳統觀念，清明之後照吃不誤。有人分析出現這種情況原因有二：一是海里的魚少了；二是吃法趨於科學。不過，清明後的鮎魚肉鬆，熬的時候容易碎在鍋裏。

　　鮎魚用鹽加水醃過，撈出曬乾後再清洗放到鍋裏蒸，那味道才叫鮮呢！漢沽稱其爲“餾鮎魚”。我是非常愛吃餾鮎魚的，因爲把餾鮎魚放在嘴裏實在是勁道，有嚼頭。上學時，教室裏生爐子，有同學就把從家裏帶來的鹹鮎魚放在爐口旁烘烤，講究點兒的把鹹鮎魚擱在用鐵絲編成的一個簡易的小平屜上。用不了幾分鐘，鹹鮎魚就被熱浪“吱吱”地烘烤得沒了水分，爐子上飄出撲鼻沁胃口的鮮味，令人饞涎欲滴、垂涎三尺甚至口水流下八千丈。參加工作後，先後走過幾個單位，我每年冬季照例做的一件事就是和同事們一起烘烤鹹鮎魚吃。

　　鮎魚熬大紅蘿蔔，是漢沽百姓的另一個特色名吃。秋天，一個個飽滿的大紅蘿蔔，頂着綠纓，粘着泥土上市了；鮎魚也陸續從大海、汪子、養蝦池裏上來，個個渾身肉嘟嘟的。先將切好的大紅蘿蔔片放到鍋裏急火熬，七八成熟時，再將已洗好控幹水的鮎魚放到鍋裏。少頃，鮎魚和紅蘿蔔混合而成的一種特殊味道便從鍋蓋的邊沿嫋嫋飄出，着實誘人食慾。用我姥姥的話講，誰聞到了這味道，誰要是說不想吃，那他才叫有病呢！有人考證過，此菜有通氣活血療效和強身健體作用。

　　小拇指大的小鮎魚也大有用處的。買來後，將它們洗乾淨，放在抹了油的鍋底炮，這是漢沽吃鮎魚的另一方法，名曰炮鮎魚。小鮎魚呈焦黃時用鏟子出鍋，再用籃子、網兜等透氣性較好的傢什裝好，晾曬在通風的地方。小鮎魚曬乾之後仍需妥善保管，否則一旦被焐，鮮味即會蕩然無存。用炮鮎魚做菜、熬湯，特鮮美。湯是白色的，喝上幾碗是不知不覺的事情，有時感覺撐得慌了，仍有欲罷不能的想法。有人戲謔：“男人喝幾碗炮鮎魚湯，奶水也會刺出半里地呢。”鮎魚的吃法還有很多，比如紅燒鮎魚、熘鮎魚段、鮎魚熬土豆、炮鮎魚炒豆芽，每道菜都是鮮美無比的。

　　人們說鮎魚傻，可能還因爲它容易上鉤的緣故。每年的秋天，你帶着魚鉤或者扳網到海邊去治魚吧，你準會小有斬獲抑或滿載而歸的，因爲鮎魚特別好釣易扳。只要你把魚鉤隨意地甩到大汪子、養蝦池和鹹水溝裏，眨眼間，你就可以向上甩鉤了，鉤上準會有鮎魚撲棱棱地亂愣蹦，一兩個小時後，你釣的鮎魚就夠一家人吃上幾頓；如果你用扳網，每網扳上的鮎魚，少則五六條，多則一二斤。鮎魚在搬網裏上蹦下跳的場面，肯定讓你大開眼界，心旌搖盪。

　　故鄉的梭魚

　　梭魚的得名，應該源於過去人工織布的梭子。它的個頭兒參差不齊，小的若小拇指，大的像頑童。它是家鄉常見和人們愛吃的一種魚，肉白細嫩，口感滑潤，味道香醇，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饌。

　　梭魚分佈極廣，大海、鹽灘裏的汪子、水溝以及居民住房四周的鹹水坑裏都有它的蹤影。它最大的特點是游水速度奇快，像飛一樣。

　　漢沽人認爲吃一筷子長的梭魚最好：一是用盤子盛着整齊，擺上桌美觀；二是這樣個頭兒的梭魚味道鮮美。我沒有魚蝦的專業知識，也不曾求人考證，但我認爲這種說法是有其一定道理的。我思忖，一筷子長的梭魚可能正處在“青年期”。

　　記憶中，河沿也停泊過一些外地的漁船，船主們究竟是何方人氏，不太清楚，只聽大人們稱他們爲“南蠻子”。他們用的小船僅有四米長、半米寬，和現在一些水上運動員用的小艇相似，當時稱其爲“奶子船”。奶子船體型小，捕的梭魚卻很大，每條都有三四斤。這些人捕魚工具不是網，而是魚鉤，魚鉤大得讓我們這些愛釣魚的孩子瞠目結舌，就像現在電腦裏特號字的“匕”，每個“匕”間隔半尺，用一根粗線串起。村裏能像奶子船那樣大規模地捕捉到大個兒梭魚的網具只有撩網，三四米高的撩網杆子每隔兩米一根，插在泥裏，上面掛着一張張網子，橫向排列，綿延一二里，遠遠望去，頗爲壯觀。漲潮前，漁民把網撩起，放在橫樑上；退潮時，把網從橫樑上放下，魚蝦蟹貝便被這道透風的“牆”攔住了迴歸深海的去路。潮退到齊腰深時，漁民從泊在一旁的小划子(舢板)上跳下，踩着泥海灘，在渾濁的水裏用撈拎追捕、搜索“戰利品”。

　　梭魚可以軟熬、紅燒、清燉，還可以用鹽醃過，曬乾後餾(蒸)着吃，味道鮮美，嚼着筋道。不過，醃梭魚如果晾曬方法不當就會走油，吃起來有股變了質的苦味，俗稱哈喇味。

　　某年的初冬，我和一個小夥伴去海擋玩，因爲天冷吧，海灘蒼茫荒涼，寂寂的瘮人，走近海擋外的一條四五米寬的水溝旁時，喜出望外的一幕出現了：受了驚嚇的梭魚像噴泉四射的水線，上躥下跳，左衝右撞，最高的達到了一米。在冬陽的映照下，梭魚的白鱗閃着銀光，耀人眼睛。這麼多魚，又是如此盛大的一個場面，這是我有生以來首次看到——之後也再沒有看到的。

　　海辛莊村的汪子裏產的梭魚特好吃，聲名遠播，引得四面八方的商賈小販和他們的車輛紛至沓來，絡繹不絕。實際上，海辛莊所掌控的7號、8號汪子，是歸屬於有着千年產鹽歷史的大型國有企業漢沽鹽場的——海辛莊只是有一定的使用權而已。出魚季節，海辛莊養魚人忙不過來時，就花錢僱傭白洋澱等地的“魚鷹子”(臨時工)幫忙。

　　漢沽的梭魚之所以被更多的外來人知道和念念不忘，大概還是用它做了餷魚醬的緣故，餷梭魚(一說餷刺魚)與餷蚶子、餷蝦、餷墨斗、餷蟶、餷麻線、餷八帶(章魚)、餷螞蝶(又叫馬餮、曲曲、海蚯蚓)統稱爲“漢沽八大餷”。儘管刺魚油多、肉香，但由於很多人嫌它腥味大、刺兒多，而否認它爲餷魚醬的正宗原料。現在，外地遊客若到漢沽來，無論大人還是小孩，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布衣百姓，無論是漢人還是少數民族，只要你不反對，任何一家酒店、餐館、排檔，都可以熱情地給你上一碟可口的餷魚醬，讓你壓壓口(消除口淡寡味)、解解饞，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