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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時,一雙嶄新的膠釘布面球鞋,大清早擺在我的眼前,根本沒有合不合宜的概念,穿上它配上手工新棉衣,“混搭”着就出去瘋了。空氣中有燉肉的香味,以及更加濃重的鞭炮香味。放炮是最開心和刺激的事情,絕對捨不得一起迅速燃放掉,而是要一顆顆拆開,用平時大人不讓碰的香菸,點燃一顆,然後趁引信“嗤嗤”冒煙之際,奮力扔出去,“啪”,年便炸開來……
過年的幸福感總是隨着年紀的長大變得越來越複雜,在不到十年之後,當我離開家,北上求學,過年就變成了一場奔波。這一點,在今天的我來看,依然沒有太多改變,即使火車站修築得日益豪華,但“啤酒飲料礦泉水,香菸瓜子火腿腸。讓一讓!”如一首經典老歌,反覆在車廂唱響,我彼時稱之爲“坦克”,因爲它無堅不摧,在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樣的車廂裏,橫行霸道。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人實在太多,沒人能挪開步,這“坦克”便從人的頭頂一隻手一隻手接力過去……
是的,經歷過中國火車春運之旅的人,是談不上什麼尊嚴和體面的。當時學校和家的路途超過2000公里,在火車上的時間超過30個小時,爲了不上廁所,我有幾年養成了一上火車不吃飯只喝少量水的習慣……而幸福是什麼呢?一張臥鋪票!這意味着在漫漫回家途中,你能像個人樣,而不是一條土狗。
當然,在下了火車再輾轉兩個小時的汽車之後,當家鄉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特有的山鎮趕集嘈雜就擺在眼前,人是能明顯感到腎上腺素分泌的。這個時候的過年,就是回到父母身邊,吃什麼不重要,放不放鞭炮也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人徹底地放鬆下來,不必經營,無需苟且,就算是土狗,也是回到狗窩的土狗。
再之後呢,過年越來越不緊要了,過不過又能如何?!它帶不來房子、車子,也帶不來年底孝敬父母的大紅包,它趕不走都市生活的種種壓力……爲了省錢還月供,爲了不遭那趟火車的罪,乾脆春節就不回家了。在北風呼嘯的北京,去趕地壇廟會,那真是溫熱着進去,凍挺了出來。晚上在小小的蝸居里遙想,爸媽在幹什麼呢?烤着炭火,看他們總也看不膩的春節聯歡晚會吧……
如今,我到了南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把父母接到身邊。一家人在一起,過年就又重新重要起來。大街小巷,年還未到,已經擺滿了鮮花和金桔,一派喜慶的氣息。父母推着孩子在溫暖的陽光下走着,同享幸福時光。孩子是不會有此時記憶的,我要通過照片,告訴以後的他,這是多麼平凡而又難得的時刻。
我在想,今年春節該帶家人去哪裏走走?著名的廣州花市不能不去,植物園的鮮花也正盛開,近郊古鎮的傳統民俗值得體驗……更大的願望是等孩子長大些,春節舉家出國旅遊一番,不太辛苦、不太匆忙的那種。平時呢?努力把每天都過成跟過年一樣,唔,就這麼定了。
向傑
更大的願望是等孩子長大些,春節舉家出國旅遊一番,不太辛苦、不太匆忙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