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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中國夫婦第一次來看在美留學的兒子,說來了以後很失望,甚而不屑。美國的城市破破爛爛,幾十年容顏不變,大城市黑人成羣結隊,乞討的人也會莫名其妙地從角落突然冒出來,攔在你車前。如果只是看城市,美國絕對不光鮮,甚至寒酸。
美國有自己的問題,只是呆久了,已經習慣,忽聽到他們的感受,驀然回想起自己若干年前從新加坡初次來美時的心境。
那時有個朋友要去美國讀書了,簽證的時候遇到美國簽證官的質疑,疑她有移民傾向,不給她簽證,讓她補材料。朋友便有些不安,不知她的美國之行能否成行。我安慰她:美國一定會去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美國憲法總講地球一統人人生來平等,可爲什麼中國人身爲地球人,卻不能自由來美國,自由去環球旅遊?東漢文學家、史學家班固《西都賦》的詩句中雲:“闐城溢郭,旁流百塵,紅塵四合,煙雲相連”。人世間原本是星空相連的,可是偏偏便分成許多不均等的國度,還要繁衍出一堆的簽證規矩,每個人的家和生活,也便被限在所謂屬於自己的國土了。美國對於華人來講,從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到呈現在眼前的不屑,必要經過所謂一個困難重重的簽證關,卻又似一個終極而觸手可及的誘惑,令很多人生出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夢想。
那時以爲美國是天堂。即使是新加坡人,聽說一人有美國的一紙文憑,眼光立刻會別樣。然第一次的美國之行沒有任何感覺,不好也不壞,只是覺得無論是哪裏的人,都一樣要生活,只是過日子的方式也許有些不同之處罷了。
第一次來美國,純屬旅遊,還心中的一個美國願。因順道的緣故,纔去西雅圖一逛。原本是去加拿大的溫哥華開會,覺得已路過美之門,不進去未免有些遺憾。簽證很易拿,許是簽證官覺得吾面善,不會匿在美國不歸。
從溫哥華過境到西雅圖去,亦只是拖着那小小的行李箱。前面的一位白人男士許是東歐人,一口很東歐的英語,在嘴裏含糊不清。黑人海關官員對他很不恭敬,連珠炮似的問問題,當然不外乎是爲什麼來美國;目的是什麼;在美國有什麼朋友或是親屬;要在美國停多久;有沒有回程的機票……聽着那問題,默記在心,猜想也許自己亦會被查問,忽有一絲心酸。
黑人官長不知嘟囔着什麼,最後很不情願地揮揮手,讓東歐人過去了,那白人似乎輕輕鬆了口氣。輪到我了,已準備好了所有的文件,什麼回程機票、開會的證明,老黑依然很不客氣地問各種問題。我指指那小小的旅箱,讓他明白我不會賴在美國,還要回新加坡做很多事。老黑有些不好意思了,替我拎着旅箱,放我過去。
朋友依然很着急,有些心慌,因學校馬上要開學了,去美國的機票也早就訂了,她的簽證卻還未下來。爲什麼要去美國讀書呢?爲了再回到新加坡來!她說。你現在已在新加坡了啊,我一臉疑惑。那不一樣,她說。朋友果然來了美國,只是她食了言,在美國已紮根,來了便再沒回新加坡。我守了給簽證官的諾言,在美國逛了一圈,回了新加坡。只是轉年,也飄到了美國,不知算不算另一種食言。因來過美國後,便覺得獅城太小了,感覺不是自己的歸屬。只是美國太大,和朋友散落在兩個不同的州,見面很難。原本的美國夢醒時分,不過是一種美式生活罷了。
十多年後,這對夫婦的兒子亦在重複朋友的軌跡,來美讀書。不知他學成以後,是回國還是選擇留下。日子的輪迴,在異國亦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