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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姍姍插圖J231
春節期間,家裏原來的鐘點工回鄉省親,介紹了她的同鄉劉阿姨代勞。劉阿姨第一天來過之後,兩個垃圾桶上固定垃圾袋的夾子就不見了。我心想,這阿姨挺粗心的,倒垃圾連夾子也一起倒掉了。於是去五金店補買了兩對,夾上,第二天特地告訴她,這是夾垃圾袋的夾子噢。我沒有說,“上次你怎麼不小心和垃圾一起扔掉了”之類的話。我臉皮薄,再加上想到大過年的,她一個人留在城裏挺不容易。
沒想到劉阿姨走了以後,我發現兩對新買的夾子又不見了。她再過來的時候,我不得不明確地問及這件事情。劉阿姨自信滿滿地回答說,我知道這是夾垃圾袋的夾子!所以就和垃圾袋一起扔掉了呀!我解釋說,夾子不是垃圾,不能扔。結果那一天,劉阿姨把垃圾袋也全都給我帶回來了。這下我是真的意外了,我對她說,垃圾袋是應該和垃圾一起扔掉的。然後,劉阿姨問了我一個非常具有哲理的問題,垃圾袋也不是垃圾啊,爲什麼垃圾袋要和垃圾一起扔掉,夾子要帶回來呢?
我想我已經不能跟她再解釋了,否則明天她就該把垃圾桶也一起扔掉了。
第四天,我們家洗了被單,我就讓劉阿姨給晾在陽臺上。然後我就看見劉阿姨趴在地上用抹布把陽臺的地面擦了一遍又一遍。我心裏奇怪,晾個被單,頂多是擦一下晾衣杆,這麼精細地擦地磚幹什麼?半小時以後,劉阿姨還在擦陽臺。一個小時以後,我經過客廳扭頭看了一眼陽臺,嚇得差點撞在沙發上一頭栽倒!整面被單像舞臺的佈景一樣從屋頂一直垂到地上,上端用夾子夾在晾衣杆上,下端還差一釐米就碰到地磚,她算得還真準!要是不知道這是晾被單,在屋裏乍一看,還以爲是外星人佔領地球,大中午的,用布把地球人的落地窗從外面給整個兒包上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接把被單往晾衣杆上一搭不就行了嗎?哪有人像晾襪子一樣,用夾子夾住被單一頭這麼晾起來的呢?有這樣的底氣晾被單,恐怕至少得需要姚明的身高吧?就是有姚明的身高,這屋頂的高度也不夠啊!現在我算是終於明白,爲什麼劉阿姨要那麼精心地先擦乾淨陽臺地磚了。敢情她採用了升旗的原理,把被單先放在地上,再這麼一點一點搖起晾衣杆,從而完成了這一壯舉。
第五天,我請劉阿姨幫忙擦一下玻璃窗。等我買菜回來,驚喜地看到所有玻璃窗乾淨得就像沒有玻璃一樣。但是當我看見正在陽臺上彎腰忙碌的阿姨時,我差點當場昏厥過去!陽臺上放滿了成堆的玻璃,她正在使勁地擦拭。原來她把所有的窗玻璃都卸下來了!劉阿姨得意地告訴我,之前她發現不論爬到什麼椅子上擦玻璃窗,總會有死角擦不到,所以她想出了這個好辦法,這樣一來,玻璃的每一個角落就都能擦到了!
我和先生商量,打算多給劉阿姨一點錢,請她以後別來了。因爲每次看見她,我都緊張得胃痛,不知道又會出什麼狀況。可是先生對劉阿姨大加褒揚,他說,你別看她今天是我們家的鐘點工,明天可能就是了不起的人物了!俗一點,你就想想喬布斯好了,他是怎麼讓全世界人民一起跟着他用個手指在屏幕上摸啊摸的?我跟你打賭,沒準再過些年,劉阿姨能讓全上海的家政公司都以把玻璃拆下來擦玻璃作爲一項行業準則呢!
說實話,我並不認爲先生真的欣賞劉阿姨,他只是懶得自己做家務。大年初一,劉阿姨終於放假。我洗了一缸衣服支使先生去晾。先生晾完以後,從陽臺走進來,跟我說了一句,外面下雨了。我驚叫一聲,那你幹嗎還把衣服晾出去啊?先生回答道,反正這衣服都在滴水,乾脆在陽臺上滴掉一點水嘛,要不然你還能這麼溼淋淋地晾在房間裏?
洗衣機裏拿出來的衣服怎麼會滴水呢?這個時候,我驀然想起,原來是我洗完衣服忘了脫水了。於是,我只能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着衣服在雨天的陽臺上瀝乾,默默與我的先生一起完成這屬於天才和藝術家的行爲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