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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數年,再赴杭州,春光依然瀲灩,西湖猶比西子,但人卻無法挽留逝去的青春。煙雨垂柳,水溼鞋尖,腳步有聲又無痕……
那一年,人生第一次旅行
西湖,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旅行的目的地。說起來慚愧,那時已經大學畢業。大學期間,居然從未遠行,按照今天的標準,實在不該。比如相隔其實不遠、身旁同學趨之若鶩的泰山,我只是羨慕過,未想實施過。歸根結底,是因爲學生時代的經濟窘迫。
等工作落實,戶口落定,埋頭以準員工的身份幫忙了數月之後,我終於能預支薪水,買了張火車票,直奔向往已久的“人間天堂”。
如今回想,最讓人懷念的倒不是身在“天堂”時的滿足,而是火車“咔噠咔噠”聲中的興奮和激動,當火車緩緩駛入杭州站,多年的夢想在這一刻如願以償,狂喜的感覺直達頂點……這或許是旅行當中最美妙的體驗之一,很多人癡迷於旅行,應該與這種腎上腺素應激分泌的本體感受分不開。
選擇到杭州的另一個原因,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堂姐,彼時已在此定居了三年,正忙着創業的她,實現着一個科班服裝設計師自己開辦服裝公司的理想,完全沒有心思去領略那隨手可及的西湖美景。幾年後,當我在北京開始日夜籌劃着買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時,我突然想到這一問——哪還有心情欣賞城市的風景!第一次看見“偉大天安門”的喜悅,早被日常生活的瑣碎,煩躁地踢開,有多遠死多遠。
不過一想到西湖,心情又回覆柔軟。上天賜予的這汪湖水,歷史中文化、故事、軼事、傳說的不斷積澱,詩歌、詞曲、小說、劇本的反覆贊詠,讓它光彩奪目,輝耀古今。一出生就在其旁邊的人何其有幸,天天與之相伴,浸潤天地靈氣,想不如這鐘靈毓秀的山水一般俊美都難。
那時是不懂什麼旅遊攻略的,一個人早早從堂姐家出來,坐公交到西湖邊,然後就是漫無目的地傻呵呵地行走,夏天的西湖,波光映日,荷葉青碧,汗在溽熱中淌下,又在樹蔭下被微風吹乾,聽着樹上蟬鳴,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欣喜於“一個人旅行”的隨意與自在,什麼景點統統不知,也不關心,進入眼中的皆是風景,一輛輛開過的公交車,一個個從身邊走過的遊人,一朵花、一棵樹、一座院、一個堤都是美麗的印刻。
受小時看過的大熱電視劇《濟公》影響,靈隱寺是必去的。踏進山門的一剎那,確有呼喚“濟顛和尚”的衝動。佛門清幽,香火卻是極爲旺盛,僧俗相得益彰,各尋所願。“飛來峯”怪石嵯峨,與西湖秀美形成強烈反差,其巖洞與沿溪的峭壁上刻着的大大小小摩崖造像,更加增添了寺廟的莊嚴肅穆,令一個不信佛的年輕人也頗感震撼。
返身再赴岳廟。從小就聽爺爺說《岳飛傳》的我,又從課文學習過壯懷激烈“滿江紅”,拜謁名將也算一了心願。大殿裏岳飛塑像紫袍金甲,按劍而坐,英氣逼人,秦檜夫婦的鑄像袒臂反剪跪在岳飛、岳雲墓地旁鐵柵欄裏。想起十三道金牌,壯志未酬身先死,不免長嘆……
這一刻,獨享整個西湖
此後,因工作出差杭州的次數越來越多。幾乎都是匆匆的,有閒暇停留的時候少,偶爾幾次就住在西湖邊的賓館裏,四五月份的樣子,早起走不遠便行到西湖邊,斜風小細雨,一個人漫步,身邊是騎着自行車“叮鈴鈴”或開車上班的人,頓時有了“忙中偷閒”的快樂。
也曾受朋友邀請,夜赴清吧“平湖秋月”喝茶聊天,夏天的夜晚,西湖邊漸漸消去了白天的炙熱,月光倒映湖面,微瀾起時,如夢似幻。兩人邊喝龍井,邊聊白天工作事宜,原本阻塞的思路,竟清晰明朗起來,後來成文,頗受讚賞——這也算是西湖給的靈感吧。
這兩日再到杭州,離上次去屈指算了算,不想也隔了三四年。杭州遊人更多,車輛更多,城市也越發精緻潔淨,絲毫不輸於任何發達國家的城市。當然,空氣質量指數不甚理想,但比起其他大城市頻頻爆表的程度,還是可以接受的,尤其一場雨後,彷彿整個城市接受了洗禮,愈加嫵媚可人。
這次居住的賓館離西湖也是不遠,傍晚我穿上跑鞋,沿着湖濱路慢跑。夜燈初上,五顏六色的燈光掩映水面,給西湖添上了不同於白天的魅影。過斷橋,上白堤,遙望對面北山山麓的樹冠上,連綴着一條璀璨的燈光帶,讓這片原本的勝地有出凡入聖的幻覺。“真是太美了!”我心裏不由讚歎:西湖就是西湖,杭州就是杭州,無可替代。那一刻,只有我一個人在奔跑,我突然有了獨享整個西湖的美妙錯覺。
堂姐晚上下了班,趕來見面。城市裏的飲食男女,難免有煩惱的經歷。和幾年前相比,堂姐的人生軌跡有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變化,對於她而言反倒是解脫,正開心地享受現在的日子,整個狀態是我這些年見到的最好一次。送她走後,在春寒的街頭我裹緊衣服走了走,不由想起十幾年前初到杭州的情景。
杭州、西湖,留下了我青年到中年的十幾年間的記憶,也將依然容納我的親人在這裏休養生息。不知下次到來會在什麼時候,會是因爲什麼原因。不過,我已經準備好了和它再次相遇時,道一聲:“人生若只如初見”。
文/圖南方日報記者向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