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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金剛
每至清明,心中總會涌起淡淡莫名的哀愁。飄泊激揚的心,頓時靜得如一泓春水,盪漾着思念的暈圈,一圈圈,圈住過往。
我的意識裏,絲毫沒有奶奶的印象。在那個醫療條件極度落後的年代,父親的出生,卻是喜悅伴淚水;大人與孩子的取捨轉念間,奶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難產帶走了奶奶,也中斷了那段本應溫暖的祖孫親情。
兒時清明,母親牽我上墳,指着荊棘雜草間那抔低頹的黃土說:那就是你的奶奶。我大哭:不是的;小東的奶奶多慈祥,小亮的奶奶多疼人,可我的奶奶怎麼在土裏。於是,母親便跪對墳塋,哭述着奶奶的偉大。
奶奶的形象是模糊的,一如陌生人;但又是清晰的,一如天下所有的奶奶。她的臉上刻滿載着故事的皺紋,只要微笑着舒展一條,便拌落出哄我安眠的精彩;她的眼裏閃爍着溫情的慈愛,能夠包融我所有的過錯,安撫我所有的委屈。她定會用勤勞的雙手爲我做出各種美味,用羸弱的腰身撐起全家的主張。有奶奶的童年,定會快樂幸福。
清明,我淨掃祖墓,燒一沓紙錢,向從未謀面的奶奶彙報:孫兒已成家立業,沒有愧對祖宗。
見姨父最後一面,是在病房。倍受胃癌折磨的他,已然從昔日的高大健壯,摧殘到瘦骨嶙峋。病牀上的姨父,臉色發青,呼吸憋促,高高的吊瓶維持着風燭之命。姨母說,他的意識全然模糊,認不得人。沒想到,最後一面,卻搭不上話。
幾天後,姨父過世。跪在姨父的靈前,淚淌心中。姨父看着我長大,我便是在他的愛護、鼓勵和糾偏中,一路優秀,走上教師崗位。姨父的話一直伴我成長:讀書,纔是咱走出大山的惟一出路;問心無愧,纔會一生安寧……
姨父的葬禮很簡單,沒有吹打哀樂,沒有鋪張排場。走得那麼安靜,一如姨父的爲人。姨父在村委會幹會計幾十年,過手的現金無數、賬目如山,但從未在他手上流失一分錢、沒有出現一筆糊塗賬。爲此,他得罪過人,捱過算計,但他愣是原則不改,光榮退休,坦蕩離世。
清明,我輾轉百里,斟一杯清酒,向領我走路的姨父表態:外甥借調政府部門,您是我的標杆。
玉龍車禍身故的噩耗傳來,我在上班,一時就矇住。忽地後悔,那次騎車路上邂逅,僅是擦肩而過,相視一笑,爲何不停下說說話呢。聽說就在幾天後,玉龍騎車去女友家訂婚,不幸遭遇車禍。年輕的生命,就此隕滅,匆匆結束了他本該燦爛的青春。
清明,我面向星空,哼一首悲歌,向情如兄弟的玉龍問安:飛馳吧兄弟,天堂裏沒有車來車往。
在清明這個思念的日子裏,淚水又一次翻涌,爲那飄舞漫飛的柳絮,爲那紛揚零落的花瓣,爲那綿綿如淚的細雨,更爲那些逝去的親朋好友。清明,又想起你,你卻已遠在天邊,可卻又近在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