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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龍華正月十五那天,我正在家裏吃湯圓,從美國來了個長途電話。一聽聲音就知道是阿牛。他是我的發小,九年同學。寒暄過後,他問我三月三龍華還有沒有廟會?我說“有”。他又問,能不能組織三五小學同學在廟會期間聚聚?我頓覺一愣:讀小學至今已六十年了,如今小學同學都已是七老八十,阿牛怎麼忽然心血來潮,我豈不是要發“尋人啓事”了!
不等我說話,話筒裏又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好像猜中了我的疑問,他揭開了謎底:原來,去年中秋節前,他在異國他鄉偶然看到新民晚報上有篇關於三月三“江境廟”廟會的文章,就像他鄉遇故知,“江境廟”三個字一下子觸動了他的鄉愁。阿牛是改革開放後去的美國,他兒子比他早幾年去美國打工,拼了幾年居然有點成績:開了家不大不小的餐館,生意還很不錯。於是想起了廚藝上有點“三腳貓”的老爸,幾次三番請他出山幫廚。他有點猶豫,但最終還是出國去幫兒子了。二十多年來,逢年過節他會給我這個老同學來個電話問候。從他寄來的照片看,他的頭髮早就白了。白了頭的他想家鄉想煞,這次決心要回來看看了。
江境廟大概建於上世紀30年代,我們進小學讀書時,除了七八間教室,還有一些菩薩供在那裏,時不時有善男信女來叩頭燒香。學校雖有點不倫不類,但曾是我們度過“學生時代”的地方。幾十年過去了,心裏時不時會有個念想。
我迅速發佈“尋人啓事”,找到了當年的班長關根和幾位要好的同學。我和關根比約定時間早半個小時趕到江境廟舊址,其他幾個同學也陸續來到,卻始終不見阿牛的影子。我擔心他出國多年,是不是迷路了。關根卻發現有個老頭從船廠路南面小跑步過來,定睛一看,正是阿牛。
原來,他比我們還來得早,到了約定地點,一看時間還早,就想到百米外的黃浦江邊走走看看。這一看不打緊,漫步濱江大道,風景如畫;極目四望使他心曠神怡、流連忘返,待到發覺約定時間已過,才急忙一路小跑過來。
六十年前同學喜相會,興奮之情自不必說。但要找拆了五十多年的江境廟,哪裏還有半點蹤影?想當年我們還沒有畢業,校名就改成龍華路小學了,十年後又併入東安路小學,江境廟舊址上建立起一所無線電技校,就是現在的儀電信息技術學校的前身。我們六個老頭同學就在這個學校的門口指指點點,說說笑笑。六個人中說得最多的是阿牛。他說中國這三十年來飛速發展,而美國二十幾年好像沒有什麼變化;還說國人上飯店喜歡講排場,美國人下館子只講實惠……說着說着,忽然拍拍肚子說“肚子餓了”,“排場”還是“實惠”一下?問我:“借問酒家何處有?”
我不假思索當即回答:“就在你家小閣樓。”這是我和關根早就商量好的。阿牛當然聽不懂了。原來阿牛出國不久,老宅就被動遷,“小閣樓”就是在阿牛家舊址開的一家餐館,我和關根去過兩次,有點“排場”,也蠻“實惠”的,而且這“小閣樓”的名稱也對得巧:因爲當年阿牛家的住房不寬敞,阿牛小時候一直睡在小閣樓上。
這天,我們六個廟裏同學在黃浦江邊、龍華塔下的“小閣樓”聚會,儘管百步外的江境廟早已不再,但是黃浦江水深千尺,不及同學相聚情,江境廟前看變遷,龍華塔下話當年。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