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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倫德爾
◆朱賢傑布倫德爾與霍羅維茨是兩種不同脾性的鋼琴家。布倫德爾是不喜歡霍羅維茨那種菜單式的節目安排模式的。他說:“音樂會的節目安排也會發生變化,但那種像菜單式的音樂會獨奏演出早已在很大程度上被人們放棄。”
他認爲,可以考慮另一種編排模式,就是按照作品的年代來排列。這種“歷史展示式”的節目通常從斯卡拉蒂或巴赫開始,經由古典作品到浪漫派,最後以一首華麗而能博得滿堂彩的樂曲作爲結束。曾經有數以萬計的音樂會是以這種模式進行的,現在仍然非常流行(音樂學院的畢業生音樂會也時常沿用這個模式)。這一模式的好處,是讓聽衆的欣賞過程循序漸進,因爲鋼琴藝術的發展,尤其是其和聲與織體方面,大體來說是由簡而繁。前幾年默裏·普拉亞來華演出,依然是這種模式:開場是巴赫的第一組帕蒂塔,然後是莫扎特與貝多芬的奏鳴曲;休息之後是肖邦的作品。設想如果他將節目次序逆向安排,以肖邦開場,而結束在巴赫,會是怎樣一種效果?
布倫德爾認爲他自己可以接受這種模式,但兩首連續的樂曲不能是同一個調性。因爲唯有不同的調性纔可以刺激聽衆的注意力。據此理由,他不同意施納貝爾的這種做法——施納貝爾曾經在一場音樂會中連續演奏了莫扎特的C小調幻想曲K475與C小調奏鳴曲K457。“實際上,它們放在同一卷奏鳴曲集中出版並不說明任何問題,”他說,“它們是各自獨立的經典作品;而放在一起,它們則互相抵消。”
這讓我想起,在一次國際比賽中,一位很有進取心的年輕選手在半決賽中的曲目,是兩首同爲降B大調的龐然大物:貝多芬奏鳴曲作品106與普羅科菲耶夫的第七奏鳴曲。這樣一種雄心勃勃的編排雖然沒有讓兩首樂曲互相抵消,但是在將近一個小時的演奏中,聆聽同一調性的樂曲畢竟比較疲勞。或許那位選手看到過史蘭倩絲卡在《指尖下的音樂》一書中的這段話:“有的時候,在同一個調或是關係調上安排兩種風格對比度的音樂,也是很吸引人的。例如在同一個調上彈一首夜曲,再接着彈一首練習曲,就好像把一朵淡藍色的花放在一朵深藍色的花旁邊,它們互相凸顯了對方的色調與明暗度。”
可是史蘭倩絲卡卻質疑那種“歷史展示式”的節目編排方式,“似乎它已經成爲一種成規”。她擔心,如果“不創造新的模式的結果,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將會聽到最後一場鋼琴獨奏會。這個時代,人們已經可以從收音機及唱片中聽到無數美好的音樂。除非某一場獨奏會深具個人魅力,否則便不再有從舒適的家中趕往音樂廳的必要了。”因此她堅信,“唯有真正吸引人的曲目,通過精心有品位的設計,呈現豐富多變的色彩、內涵與新鮮度,才能將疲累工作後的人們,從家中柔軟的座椅中吸引進音樂廳。”
她的話是半個世紀以前說的,伴隨着科技的進步,現在的情形更加不同。音樂會的高清錄像、視頻與網絡的各種資料愈發豐富,而且獲取簡便。因此目前的音樂會面臨更大的挑戰。
就節目單的編排而言,聽衆會有不同的態度。像波里尼那樣等級的大腕鋼琴家,如果去一個地方演出,人們會爭先恐後去聽,不管他彈什麼曲目。因爲人們在乎的不是他彈什麼,而是他會怎樣彈。但像他那樣有票房號召力的鋼琴家畢竟不多。因此在節目單上多費些心思格外重要。選擇曲目的過程本身就是非同凡響的藝術。它應該既能表現獨奏家個人的氣質個性,又能顧及聽衆的興趣,包括初次涉足音樂廳的新手與音樂鑑賞家;節目既有耳熟能詳的經典作品,也要有引人入勝的新作品。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