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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曉敏先生在《文藝報》所載的《文壇名家的小小說寫作》一文中,曾這樣評價聶鑫森:“能把詩人、作家、書畫家集於一身的聶鑫森是忠實的傳統文化和古典文化的守望者。”
繼聶鑫森出版小小說專集《紫綃簾》、《最後的絕招》、《大師》、《鴛鴦鎖》之後,新近又爲讀者奉獻出小小說集《守望》。該書大多數篇什選自聶鑫森2010年至2012年所發表的作品,或寫“學林藝苑”的大師賢達,或寫“五行八作”的能工巧匠,或寫“家長裏短”的凡人小事。正如作者所言:“不管是對久遠歷史的鉤沉,還是對現實生活的切入,企圖凸顯的是一種古典主義的人文關懷,爲物慾橫流的當下生活提供一種參照系數,則於願足矣。”
評論家餘三定在《深含文化底蘊,充溢人文關懷》一文中,說:“自覺追求高尚,追求純潔,甚至是追求聖潔,是《大師》裏的許多人物最突出的精神境界和文化品格。”《守望》一書中的所有作品,依舊一脈相承。篇名《守望》中的尹良駒,是一個退休的小學語文教師,年過古稀,兒女及老伴都其樂融融地住在城裏,在沒有任何報酬的條件下,義務看守着山衝裏歷史悠久、且有齊白石當年親雕的大雕花板的“尹氏宗祠”,寂寞而自得其樂。他說:“有了這祠堂,就有了一條‘根’的具體形象。各姓的人,都去尋他們的‘根’,中華民族就凝聚在一起了。”老人的這種“守望”,有大視野、大氣度、大境界、大情懷,讀之令人感動。《長峽墨香》中的著名書法家牧字人,應邀到鄂、陝交界處的竹溪縣十八里長峽採風,在酒興正濃時揮毫題字,以便主人用於刻石。歸後他收到主人寄來的原作碑刻照片,感到“寫得過於疏放,失之嚴謹、敦厚”,便自費重返十八里長峽,再次考察山水、領會筆意,重寫後由工匠重刻,石料費、工錢都由他支付。這種對歷史對文化高度負責的自覺、自省精神,令人欽佩。
集中還寫到許多底層的能工巧匠,他們摯愛自己的技藝,崇尚技藝的精湛,追戀技藝的極致,乃至尋求絕無僅有的“絕活”,旨在突現他們的精神特質和文化品格,同時對現實生活中的浮躁、不正之風予以鍼砭。《燒爐》中的博物館退休人員洪聲遠,善於將鏽跡斑斑、已失光彩的古銅爐,用特殊的燒、洗之法,使之銅色雅亮,在兒子拿來上司城建局長的一個古爐(是一個房地產老闆廉價轉讓的,其實是變相的行賄)時,他卻未讓其重煥光彩,說這是“啞爐”、“死銅”,建議局長:“趕快退回原主——這玩意……不是好東西!”洪聲遠的高超技藝寧可不顯現出來,而他的高尚情操卻更讓人敬服。《剪婆婆》中的這位民間剪紙能手,幹完農活、家務便傾心於剪紙,在手患重病要截除大拇指或手時,寧可讓癌細胞擴散也絕不動這種手術,她說:“好日子過夠了,死算個什麼。就是花沒剪夠,沒有手了,怎麼剪?不能剪花了,要這麼長的壽做什麼?”這種對生活對藝術的癡心迷戀,就是一種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守望和堅持,剪婆婆雖然不幸辭世,但她的這種操守卻永遠活着。
聶鑫森認爲:“小小說不僅僅是一個壓縮了的故事,也不只是一個新聞事件的匆忙勾勒,我希望寫出我所熟悉的故事和人物,更希望通過強化其文化品格,倡導對於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守望和堅持。”
正如他所言,集中的小小說,體現了他文史知識的淵深、傳統文化功底的厚實。他所寫的人物形象,涉及教育界、書畫界、醫藥界、古玩界、戲曲界、行政界、工藝界,皆能簡潔而內行地寫出其社會位置和專業特點,不露怯,不打妄語。在文體的運作中,他充分利用“閒話”的藝術,不在故事和情節上下過多的氣力,以“閒話”去整合、分解、暗示故事和情節,顯現出一種汪曾祺先生所倡導的“散文體小說”的藝術特色。同時十分講究行文的從容、造詞遣句的雋雅,營造出一種濃郁的文化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