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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北方網訊:大港交警支隊事故科科長唐士勇1983年從警,1984年開始幹起事故交警。時至今日,將近30年的一線事故處理經驗,認真負責不放過任何細節的工作態度,讓唐士勇在面對一些“疑難”事故時,總能找到別人找不到的證據,爲破案找到突破口。一遇到疑難事故,很多同事第一時間便想聽聽他的看法。說到自己在事故處理工作中的“威望”,唐士勇笑了,憨厚地說:“我覺得吧,人幹什麼就得吆喝什麼,我既然幹了事故交警,就得把這攤兒工作研究細了,這纔對得起我這身制服!”說起自己多年來經手過的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故,唐士勇感慨良多:“每一起事故背後都可能會有一個甚至幾個不幸的家庭。而要找出事故的真相,給所有人一個交代,交警就必須不放過現場任何一點蛛絲馬跡。用現場的證據說話,才能讓事故的處理公平、公正,讓犯錯的人受到懲罰,讓受害人的家庭得到補償和安慰。”
深挖證據識破現場“假雷鋒”
2011年,唐士勇處理了一起現場串供後證據不足而導致破案困難的事故。
當年4月的一天19:00左右,在大港港中公路上發生一起事故。交警接報趕到現場時,事故現場有一輛農用四輪車,一輛自行車。農用四輪車由一男子駕駛,一名女子騎車載着另一名女子翻進了路邊溝內,被載女子送到醫院後經醫治無效死亡。駕駛農用四輪車的男子聲稱自己開車路過這裏,見自行車發生事故,就好心停車幫忙。騎車女子也沒有否認這一說法。交警在現場進行了查找,沒有發現別的車輛的肇事證據,卻在農用四輪車上發現了一處撞擊痕跡。駕駛四輪車的男子嫌疑很大。但叫人沒有想到的是,經過鑑定,農用四輪車撞擊痕跡的高度與自行車上的痕跡不吻合。此後,駕駛農用四輪車的男子更是到處喊冤大造聲勢,說自己好心學雷鋒,沒想到反而惹上嫌疑,事故調查一度陷入僵局。
唐士勇被“請”來參與事故調查後,第一時間就到停車場圍着這輛農用四輪車轉了好幾圈,又把車輛底盤認真檢查了幾遍,終於發現車輛右側防護網底邊緣有劃痕,右後輪胎的胎壁上有明顯的橢圓形刮痕點。他將這兩處痕跡與自行車後架和腳蹬上的痕跡進行鑑定,痕跡完全吻合。這說明現場發現的撞擊痕跡不是這一次撞擊造成的,而後發現的那兩處痕跡纔是此次事故的“真跡”。
真相終於大白:事發當天,一羣在同一單位打工的男女聚餐完畢,準備回住處。其中兩名女子共乘一輛自行車先走,一名男子駕駛農用四輪車隨後。追上前面兩名女子後,開車男子就和兩人“逗着玩兒”,在路面上不停抹蹭那輛自行車。結果一個不小心,就撞上自行車導致了事故。事發後,男子馬上和騎車女子進行了“串供”,叫女子說自己是“見義勇爲”。男子自以爲能逃脫懲罰,沒想到還是被經驗豐富的唐士勇找到了證據。“假雷鋒”見事情敗露,匆忙逃回山東原籍,經過一年多上網追逃,最終還是被抓回天津。受害人家屬也得到了應得的賠償。
還原真相給異鄉人一個公道
一輛小客車與一輛大貨車相撞,小客車上四死一傷,最後判定小客車逆道行駛負全責——這是唐士勇處理過的一起事故。結果一宣佈,大貨車車主和司機如釋重負,非常感動,一再向唐士勇道謝,後來還專門送來了錦旗和感謝信。唐士勇回憶道:“這是現場證據告訴我的事實,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
事故發生在2000年,在205國道上,5名平均年齡不到20歲的職專學生吃完飯後,其中一人把家裏的車開了出來,5個人去兜風。結果車沒開出多久,就與一輛來自黑龍江的運菜大貨車相撞,小客車上4人當場死亡,小客車司機身受重傷,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慘劇發生後,5名學生的家屬普遍認爲,這邊人都死了,事故肯定是“怨”大貨車。處理事故時,整整兩個月的時間,大貨車的車主和司機幾乎不敢出交通隊的大門,因爲一出來就可能遭到學生家屬們的圍堵。加上大貨車車主和司機是外地人,5名學生的家都在大港本地。大貨車車主和司機幾乎對己方事故中“沒有責任”已失去信心,認爲小客車一方本鄉本土的,交通隊很難不有所偏袒,怎麼着責任也得對半分。
唐士勇再一次用現場鐵一般的證據,還原了事故發生瞬間的真相。事故發生後,兩輛車又轉圈,又散落,現場非常混亂,完全看不出事發瞬間它們的行駛軌跡。唐士勇先是安排人員,對現場進行了清理,把所有的散落物都清出現場,然後用掃帚掃,用水刷,終於找出了小客車的行駛痕跡,小客車兩個前輪的變向轉折點,和車輛落地形成的劃痕起點。這些,可確定小客車與大貨車接觸的那一剎那,是完全在逆道上行駛的。這樣,小客車對事故應負全部責任。
唐士勇向4名死者家屬充分展示了證據後,死者家屬對這一結論表示認可。小客車司機的家屬則對這一結果不認可,因爲根據這一結果,小客車司機將承擔事故的所有責任,對死者家屬進行賠償。在隨後的司法程序中,法院一直支持了唐士勇對於事故做出的認定結論。唐士勇告訴記者:“宣佈結果時,說沒壓力那是假的,說實話,那幾個學生的家長,有的我還認識,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但是事實就是事實,現場的證據不會騙人,頂住壓力,找到真相,就是我們事故交警的職責所在。”
跨度5年一張紙條成爲關鍵
唐士勇曾經爲一個案子,連續追查5年,最後終於把肇事者抓捕歸案。而破案的關鍵,竟是在現場發現的一張紙條。
事故發生在葛萬路上。開理髮店的一對夫妻,關店後帶着女兒騎摩托車回家,途中與一輛大貨車相撞,摩托車和大貨車都翻到了路邊的溝裏,這對夫妻當場死亡。兩歲的小女孩則被甩在馬路上,僥倖逃生。交警到現場時,看到的只有無牌照、無放大號的肇事黑車以及一個人從溝裏爬上來後逃跑的痕跡。事故的調查毫無頭緒,幾乎沒有任何有效線索。
唐士勇接到此案後來到停車場,想從肇事車輛上尋找一些有用的東西。因爲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幾乎把這輛車的駕駛室整個給拆了,結果發現了一張紙條,上面印有河北黃驊市某磚廠的字樣,並且記錄着什麼時候從這個磚廠拉了多少磚等等。唐士勇於是帶人趕到黃驊找到了這家磚廠,查問出事當天從這家磚廠夜裏發出的車輛中,有沒有沒牌照的這種肇事車型,結果還真就確認了有這麼一輛車,並且拿到了該車司機白某的家庭住址。唐士勇和同事馬上趕到白某家。白某的妻子在家,說出事當天凌晨白某確實回來了,渾身是泥,換了身衣服就又出去了,但因爲夫妻倆正在鬧矛盾,妻子就沒有多問。白某換下的那身帶着泥的衣服還在家裏,這些旁證足以證明白某就是肇事司機。
白某已經逃跑。此後5年,凡是過年過節,唐士勇就會到白某家中“報到”,但幾回都讓狡猾的白某逃掉了。後來有人向公安機關提供線索,白某改了名字,在黃驊港幫人開車。唐士勇又和同事在黃驊港蹲堵了整整兩天,終於在事發5年後,把嫌疑人抓獲歸案。
縝密追查揭開掀蓋夏利之謎
2010年2月17日晚,在津岐公路沿海高速路口發生一起事故,事故現場讓見多了大事故場面的唐士勇都不由動容。現場只剩一輛已經沒有車頂、被“掀了蓋”的夏利小客車,車內有一對從河北省來津打工的夫妻和小女兒,都已死亡。現場沒有錄像,沒有人證,沒有剎車印,沒有任何可以展開調查的線索。
後來交警在公路沿線仔細查找,終於在幾公里外的地方,找到了夏利被掀掉的車頂。後來又經過對附近地帶地毯式的搜尋,終於又找到了半個水龍頭把手。這半個水龍頭把手和根據車頂掉落位置推斷出的車輛逃跑方向成爲兩個可能的突破點。唐士勇當即決定,從把手開始着手查,看哪種車型有這種把手。經過大量的比對,並把大港地區所有和運油有關的企業走訪了一遍,終於鎖定了一種藍色油罐貨車的原裝罐車車體裝有一模一樣的此種水龍頭。肇事車型就此確定。
現場沒有錄像,但附近高速入口有錄像。唐士勇調取了附近高速入口處相關時間段的錄像,逐一對錄像裏出現過的同一車型貨車進行排查,在可以看清牌照號的同型號貨車裏,沒有發現肇事車輛。這就出現了另一種可能:高速入口附近一般都有很多通道,要是肇事車輛從這些通道上繞一下再跑,那麼追查將更加複雜和困難。唐士勇和同事就開着車,把高速入口附近所有的通道冒雪跑了一遍,結果發現其中一條路確實可以轉回津岐公路。在這條路上,唐士勇看見了一個移動通訊基站,隨後經過技術手段,拿到了事發時間段這一地區的通訊記錄,並分析出了3個電話號碼爲調查重點,其中一個號碼來自大港地區一名以盜油爲業的“老闆”,另一個號碼是此人僱用的司機。
當天警方就把這兩個人都抓到了,連夜訊問。很快,被僱的司機交代了:當天晚上,他和另一名司機劉某開車出來,劉某駕車,他在副駕駛位置,結果撞上了那輛“夏利”。出事後,兩人給“老闆”打電話,問跑還是不跑。“老闆”讓劉某趕緊跑,回保定老家,把車賣掉。唐士勇又帶人趕赴河北,和河北警方合作,幾經周折,終於把劉某抓獲歸案。“掀蓋”夏利之謎完全揭開:當天晚上,劉某開車肇事後,沒有停車,果然是從高速附近的通道繞了一圈,其間給老闆打了電話,得到“跑”的指示後,開車回到老家,把車賣掉後開始東躲西藏。後來,“老闆”對受害者的父母給予了140萬元的賠償,兩位老人幾乎崩塌的生活,算是有了一些保障。
逐個排查找到消失摩托車手
2010年夏天,大港世紀廣場附近發生一起惡性交通事故:一位晚上出來遛彎兒的老太太被一輛高速駛過的摩托車撞倒,摩托車手也同時摔倒,但站起來後開車就跑了。老太太當場死亡。
事故現場目擊者雖然很多,但摩托車沒有牌照,當時大港沒有監控系統,事發突然也沒人看清摩托車手的相貌特徵。唯一的線索就是現場散落的一些摩托車的白色碎片上,有一個卡通圖案。
該如何找到這個“消失”的摩托車手?唐士勇帶領同事們,利用卡通圖案做起了文章。根據摩托車手出現的時間、地點和開車方式,唐士勇推斷這輛車應該不是過境車輛,車手很可能是在大港工作的平時愛玩摩托車的年輕人。他和事發管界大隊的交警“土法上馬”,帶着現場發現的卡通圖案,逐條道路,逐個門臉,開始對大港每一家摩托車修理部進行排查。排查到勝利街一摩托車修理部時,一名修理人員提供了一條很有價值的線索:在某夜市賣燒烤的李某的摩托車前護板上,就有這樣的卡通圖案!唐士勇和同事馬上找到了那家燒烤店,但李某已不知去向。後來經過對李某家人進行布控,終於在李某的原籍遼寧將其抓獲。
李某歸案後,案件又面臨一個新難題:李某承認,自己後來將肇事摩托車扔在了千米橋頭上,但警方沒能找到這輛摩托車,失去了關鍵的物證。這就需要非常完備的旁證。唐士勇於是奔赴遼寧,把李某逃跑期間講述過自己駕駛摩托車出事事發過程的人證,全部取了筆錄;又把在大港事發前見過這輛摩托車前護板上有一個卡通圖案的人,以及事發後看到這個卡通圖案沒有了的人,進行了口供取證,組成了一個完整嚴密的證據鏈條。唐士勇去遼寧取證時,還同時幫助完成了善後工作的處理,規勸李某的家人盡最大努力幫他對受害者進行賠償。事故發生後一度對破案不抱希望的受害者家屬,終於得到了對死去親人的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