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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中國之聲《新聞縱橫》報道,兩天前,中國之聲記者實地探訪了鄭州市的一家戒網癮學校,因為就在一個月前,這裡曾有兩名學生在接受訓練時,一死一傷。當地警方初步認定,學生死傷,與學校的所謂『訓練』,有相當的因果關系。
『網癮』是否確實存在?這些所謂的戒網癮學校是否有相關資質?負責審核資質的行政單位,有沒有對其日常『教學』活動進行監管?戒網癮學校又是通過什麼方式,來戒斷所謂的『網癮』?
鄭州搏強新觀念生活培訓學校,在鄭州市南四環外200米的一個小巷子裡。
5月19號晚,玲玲和欣欣就在這裡接受了兩個小時的訓練。欣欣父親轉述女兒的說法,當晚的訓練,從晚上九點開始,兩個孩子做了多次前倒和後倒動作。
不過,搏強學校副校長段江波卻說,他們只是做了個訓練而已。
段江波:事發前,學生白天訓練沒做好,晚上老師又找她們出來,在教室的門口做了個訓練。
就是這場訓練卻導致兩個孩子當場一死一傷,次日凌晨4點,鄭州市十八裡河派出所接警。警方稱,他們初步掌握的事發經過,與欣欣父親所轉述的基本吻合。
警方:按他們學校的說法是一種加強訓練,就是讓她前倒後倒,在女孩不做的情況下,強制性地讓她前倒後倒。
記者:整個過程有多長時間?
警方:根據咱調查來講,有兩個多小時吧。從叫出來開始訓練,到被抬回宿捨。
目前,搏強學校涉事的五名老師,已經被當地警方刑事拘留。但搏強學校依然正常招生培訓。
搏強學校的招生辦公室裡,一些錦旗、感謝信,與鄭州市教育局頒發的『民辦教育合法辦學單位』的牌匾一起,被掛在辦公室的牆壁上。招生負責人向記者出示了管城區教育局頒發的辦學許可證復印件,辦學內容一欄寫著『文化知識培訓』;而另一份『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證書』上,業務范圍一欄標注為『矯正8至17歲青少年厭學等不良行為習慣。』發證機關為鄭州市管城回族區民政局。
根據我國《民辦非企業單位登記管理暫行條例》的規定,民辦非企業的最重要特征就是,非營利性,也就是不以賺錢為目的,一旦從事營利性的經營活動,登記管理機關可以令其限期停止活動、予以撤銷登記,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不過,采訪中,搏強學校的相關負責人明確表示:第一,學校並不以文化知識培訓為主業;第二,學校收費為每月5500元,一般培訓期為半年,學費共計33000元,且不保證開具正規收費發票。
相關負責人:咱們這是培訓學校,還是希望你能過來半年的時間,半年的學費是33000,咱們這個學校現在只開收據,蓋學校的公章。
事實上,2009年,原衛生部發布的《未成年人健康上網指導征求意見稿》中,曾明確否定了『網絡成癮』這一說法,並明確表示,對於網絡使用不當行為的乾預,絕不是中斷或終止其上網行為,且嚴格禁止限制人身自由的乾預方法(如封閉、關鎖式乾預),嚴禁體罰。
但問題是,目前全國300多家以『幫助戒斷網癮』為主業的培訓機構,究竟該由衛生部門還是教育部門來管理?或者兩家甚至多家行政部門共同管理?網癮的界定尚且不明確,以限制人身自由為主要培訓方式的戒網癮學校,又為何能大行其道?
據中國青少年網絡協會第三次網癮調查研究報告顯示,我國城市青少年網民中網癮青少年約佔14.1%,約有2404餘萬人。
如果以搏強學校的收費標准來計算,如果這2400萬『網癮青少年』都需要接受治療,那麼,所謂『戒網癮』培訓市場的整個經濟體量,將近8000億元。
2009年,原衛生部明確表示,並沒有批准任何一家醫療機構專門治療網癮。據記者所掌握的材料,教育部目前也沒有針對『戒網癮』學校的規范性文件出臺。而目前,這些以限制人身自由,甚至體罰為主要培訓方式的戒網癮學校,該由哪個政府部門來監管,並不明確。那麼,在巨大的經濟利益刺激之下,如果監管缺位,後果可想而知。
長期關注網癮問題的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法律系副教授王新認為,其實,目前,官方,甚至理論界,對於『網癮』是否構成精神疾病,是否需要接受治療,還沒有定論,而這種無定論所帶來的後果,就是網癮診治方式的多樣化。
王新:到現在,對於網癮的定性就是不明確的,因為定性不明確,所以處理方式多樣,有按照精神障礙或者功能失調來進行調整,也有一些培訓機構或其它組織,采取各種方式,包括並不限於用一些心理的療法,尤其是一些限制人身自由,甚至是剝奪人身自由的方式來進行所謂的『矯治』。
王新說,『網癮矯治』更多的表現為家長自願送孩子前往接受『治療』,但從法律層面上講,存在監管空白。
王新:家長在行使監護權的時候,讓孩子的人身自由被限制或剝奪,家長本身的監護權中,該不該包括、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作出這樣一個決定的權利,這在法律上也是值得探討或者說有爭議的。
但即便如此,在現行法律體系之下,相關政府職能部門對於這種『戒網癮學校』,還是可以有所作為的。
王新:在現有的法律體系下,我們的執法部門完全可以在現有的立法體系之下,在執法過程中,嚴格執法,加強管理,比如這些機構的經營范圍到底是什麼,能不能有所謂的『行為矯治』這樣的經營范圍,尤其是以限制、或者完全剝奪人身自由的方式來進行這樣的矯正。
『心病還需心藥醫』。北京師范大學心理學博士趙雷認為,從心理矯治的角度來講,『網癮』的形成,有很強的個性因素,因此,目前一些培訓機構集體培訓,很難起到真正的效果。
趙雷:我們要具體的分析每一個人,他網絡成癮的程度,甚至是程度,要制定個性化的量身訂做這種治療方案。至於人的性格特點都是千差萬別的,包括成癮的原因都是千差萬別的,所以現在這種放羊式的,網癮需要這種集體性的治療肯定是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