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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熟知的水均益是熒屏上的嚴肅主播,是戰火紛飛中出生入死的戰地記者。在微博上,他又流露出了“萌叔”可愛的一面。而現實生活中水均益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在央視採訪和主持工作背後又有哪些趣聞?昨日上午,在參加成都商報“我看未來20年”大型公益演講之前,中央電視臺著名主持人水均益在其入住的酒店接受了成都商報記者面對面獨家專訪。
心聲
採訪國際政壇人物
他們有時會提“非分”要求
成都商報:您採訪過那麼多位總統,哪位鏡頭感特別好?
水均益:英國的幾位首相,像卡梅倫、布萊爾等,很喜歡在鏡頭前表現,所以他們會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英國前首相布萊爾接受我的採訪,是因爲英國人看了之前我採訪克林頓後,布萊爾提出希望接受我的採訪,而且要求我們這次採訪效果要好於克林頓那期。於是他們就提出來先要場景設計,先是到長城,後來折騰半天,因爲行程和禮賓方面的安排,就去了故宮。
成都商報:都是他們提的要求嗎?
水均益:他們很在意,我們很配合,歐洲發達國家都比較在意宣傳,所以那次採訪在太廟前面進行的。還要求不穿西裝,我就穿一件襯衣。那次布萊爾風塵僕僕,採訪只有一個小時,到故宮他來晚了,就沒有時間遊故宮。他走過來把西服一脫就跟我握手說你好,我說現在開始吧,我們就從小橋走過去,在太廟前面的大廣場轉一轉。那個採訪還是挺成功的。
成都商報:是你最高興的一次採訪?
水均益:高興之一吧。因爲我之前設計的是要讓他看看當年八國聯軍欺負中國的罪證,太廟前面有幾個大的像鼎一樣的東西,外面全是金箔,後來八國聯軍把金箔剝走了。
成都商報: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水均益:布萊爾顯然沒有太多的思想準備。我說這是太廟,我說這上面是有東西的,你知道這是誰弄走的嗎?他那時候突然警覺起來了,就沒有吭聲。我說是當時的西方列強,當然也包括大英帝國。現在中英關係是新的時代,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要忘記歷史,需要更好地發展,不知道你怎麼看這個問題。他當時回答得很費勁。
我之後還採訪了他好多回,包括他卸任之後。有次他要來宣傳教育。英國在寧波開了一個分校,他們要求把寧波分校的畫面傳過來,而且要進行互動。所以那次折騰壞了,我在那之前不幸把腳面骨頭摔斷了,打着石膏,拄着柺杖。爲了採訪,上午我跑到電視臺附近一家醫院打了一針封閉,拿很緊的繃帶纏上,西裝革履的穿好。那次採訪很好,他很配合。類似這樣的採訪經歷挺多的,其實幕後的故事比臺前的故事更精彩。
總統
朴槿惠臉上沒有滄桑痕跡
但她的雙手上有
成都商報:您採訪這麼多的總統,有人說您是“總統採訪專業戶”,您喜歡這個稱呼嗎?
水均益:專業戶有點小二道販子的感覺。我當然很喜歡,只要能夠再改改,比如我是“專業採訪總統人士”,文藝一點可能更好。其實這個稱呼最早來自於我們的觀衆。那時候做焦點訪談,做東方時空,有觀衆來信,稱呼叫什麼的都有,包括叫“中央電視臺臺長水均益”,還有叫“總統採訪專業戶”,我們編輯看到覺得很有意思。我覺得這是對我工作的認可,還有就是電視臺對你的認可,央視如果不打造你,你就當不了這個所謂的“專業戶”。
成都商報:您採訪普京五次,我們覺得從電視上看普京很嚴肅。您接觸的普京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水均益:我覺得他當然有很強悍、硬漢的形象。但其實普京還是一個內心世界很豐富的一個人。我印象裏,他偶爾會流露一些很禮貌、很善解人意的一面。比如這次採訪,他進來以後快步過來跟我握手,他說我們已經好多次見面了。那次普京用的是英文。我很少聽到他講英文,有人聽過他講德文,他的德文很好。那一刻,讓我覺得這個人還是很禮賢下士的,願意跟記者先見面。那次採訪,話筒不是別人幫忙別的,是普京自己別的,別得非常專業。說明他對這一套很瞭解,他知道該別自己衣服哪邊,怎麼一個別法。這些看得出,他是很細心的人。我是處女座,他好像不是,但是他是不是秉承了處女座完美主義的追求我就不知道了。
成都商報:每次採訪具體如何準備?
水均益:每次採訪一個人物,功課一定要做,而且功課一定要非常充分。我有一種感覺,就是你做得越充分,你的自信心就越強,你就越有自信。像這次專訪韓國總統朴槿惠。她的傳記我得看完,還不是走馬觀花,幾乎每一段我都要看,因爲從中我能得到很多的靈感,也能找到很多感覺。我知道在中國,朴槿惠有很多粉絲,她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我特別感慨,我要好好研讀她,我越研讀她就越覺得她是很了不得的人。採訪的問題我都滾瓜爛熟了,我這人現在開始有點“壞”。採訪經驗多了之後心比較定,然後面對採訪對象的時候,絕大多數情況下我不會緊張,我就開始有一些想法冒泡。我就觀察她,想看對面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因爲有時候面對面的感覺是非常特殊的體驗。我在近距離這一個小時內觀察她。我覺得她真是一個飽經風霜的人。她1952年出生,今年62歲,但是我從她臉上沒有看到滄桑的痕跡,在她那雙手上我看到了。說回來,我覺得像這樣的功課,你一定要做足了,你才知道在這個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才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是有所指的,你能夠跟進,才能對上話。
工作
今年將推晚間重磅欄目
是綜述類的,像個大雜燴
成都商報:美國“棱鏡門”被斯諾登曝光後,全球的信息突然感覺不安全了。
水均益:我沒有學過信息安全,我只能從新聞人和新聞的角度來觀察,我覺得這個事我們得忍着,我們得防着。我們知道了從哪裏防,儘可能多防。但是當今世界,我們都被籠罩在美國的眼睛和耳朵視線範圍之內,這是沒有辦法立刻改變的現實。
成都商報:您在央視幹了20年左右,現在的激情是不是不如以前了?
水均益:不能這樣說,我覺得我現在激情四射,只不過表現的方式跟20年前不一樣,20年前還是小夥子,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我可以翻牆,可以上欄杆,可以幹很多符合我那個年齡的事。但是現在這個激情就像一壺老酒一樣,雖然看着不慍不火,但是我內心酒精度數還是很高的,聞着沒有那麼烈,但其實是六七十度的烈火。
成都商報:您工作的快樂是什麼?
水均益:我工作的快樂,比如採訪朴槿惠,按照我的設計,按照我的想法,按照我的願望,如願把採訪順利進行下來。採訪完她我趕緊發一個短信,順利完成。我本來想寫一個“採訪拿下”,後來想想這樣不禮貌,把人家總統拿下什麼意思。這就是我的實現感。因爲每一個採訪對我都是一個挑戰,雖然我已經是一個很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但也許是經驗在幫助我,也許是閱歷在幫助我。比如說採訪前一天,我就沒有心思,人家說走,逛逛街、喝酒去,我沒有這個心思,我要認認真真坐下來,像考大學的學生一樣,把所有的東西過一遍,在現場正式採訪開始之前我也會處在一種準備中。我的那種緊張狀態,雖然你看不出來,我還跟總統談笑風生。但是我的狀態是工作狀態,我內心知道我要把採訪環節、包括每個細節怎麼弄、問題怎麼問出來,每次採訪其實是一個挑戰,是所謂兩個巴掌才能拍響的故事,如果被採訪對象不配合就完了,你這採訪就得想別的招。
成都商報:採訪完後是很愉悅的吧?
水均益:反正就想喝酒。
成都商報:之後的計劃呢?
水均益:沒有計劃,繼續採訪。我們現在正在醞釀一個新欄目,改版的一個新欄目,爭取今年內把這個欄目推出來,閃亮登場。我的老合夥人孫玉勝說我再來一個第二春,帶好孩子,其樂融融,多好啊。
成都商報:您能說說您新欄目叫什麼嗎?
水均益:那不行,保密。現在正在醞釀當中,已經錄了三版樣片,接近正式的了,需要經過領導審覈。是綜述類的,有采訪,有訪談,有評論分析,是一個大雜燴,晚間重磅節目,以國際爲主,用中國的視角。
退休
崔永元他們當老師
不見得有我當得好
成都商報:您個人採訪風格有變化沒有,從最開始到現在?
水均益:沒有什麼太大變化,我自己最近在找感覺,好多人說我電視上和電視下完全是兩個人,你看我的微博,完全就成了萌叔,怎麼那麼萌,這是心態的變化,可能是年齡的關係,我覺得我們不能再這麼端着。因爲我感覺我們現在的生活,包括觀衆看電視的心態,還有很多優秀的地方臺節目,做得很輕鬆,做得很放鬆。恰恰相反,我們國家臺太嚴肅太沉重,太端着,用我的話說太“裝”。不要“裝”,幹嗎要“裝”,我不希望這樣的,因爲我是什麼樣就什麼樣。我採訪普京我一樣可以正襟危坐,但是我可以不裝,我可以跟他聊中國白酒,多好。你說我裝嗎?沒有,恰恰國家臺更需要接地氣。我最近有點這種小的變化,也正在自己琢磨。什麼東西都是相隨心生,做電視更多的是做一份職業,對於電視人來講,對我們這樣的記者主持人來講你是在做人,這是最核心的,做人是更重要的。
成都商報:崔永元、李詠等央視主持人相繼轉型當老師。您之後會去大學教書嗎?
水均益:等我退休吧,他們當老師不見得有我當得好,因爲我們家是教育世家,我的血液裏有這份DNA。我曾經在新華社做過第二職業,就是去給北京的業餘補習學校當英語老師,我當過兩年英語老師,我那時候發財了。那時在新華社一個月掙80塊錢,但是我在補習學校一個月掙1000多塊。我當老師可好了,學生特別喜歡我。我那時候當老師,屢次得到好評,我們按季度結,一個季度一期,三個月一期,一個培訓班,帶了兩年,差不多八期,每期都是優秀教師,漲工資啊,剛去的時候學校給我8塊錢一節課,最後走的時候已經漲到30塊錢一節課。
採訪手記
採訪間不時爆出水均益爽朗的笑聲。黑色T恤,扎進淡黃色褲子裏。坐在沙發上的水均益,幹練、親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回答成都商報記者提問時,很喜歡用那雙有力的大眼,盯着對方。不知是不是專訪了太多的高端人士,水均益練就了不凡“身手”,任何提問,在他那可以洞穿你思考的目光下,都被化解得悄然無形,滴水不漏,甚至他還用敏銳的思維,時不時“將你一軍”,抓住你的口誤,開個不傷大雅的玩笑。
“我是處女座。”水均益有些小得意。處水座追求完美的勁頭,被他用在了國際新聞採訪報道中,這也成就了水均益。“如果把‘總統採訪專業戶’這個說法,改成‘採訪總統專業人士’,那就文藝多了。”
水均益認爲,專業戶的說法有點小二道販子的感覺,但他還是很滿足這個頭銜。昨日上午,“總統採訪專業戶”水均益在成都一家酒店接受了成都商報記者的獨家專訪,在他最爲熟悉的國際新聞領域,分享了他的觀點,以及新聞採訪背後的故事。
在中央電視臺工作了21年,進行過400多次的高端訪談,水均益把自己的新聞激情比喻成了一壺老酒,“雖然看着不慍不火,但我內心酒精度數還是很高的,聞着沒有那麼烈,其實是六七十度的烈火。”他莞爾一笑,“其實我現在有點壞,面對採訪對象,我開始有一些想法在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