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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民爲主
“民主”在中國文化中,首先有“以民爲主”的含義。《尚書》中說:“民爲邦本,本固邦寧。”人民纔是邦國的根本,人民是國家的首要。《尚書》作爲上古文獻,早早就提出了治國要“以民爲主”的思想。甚至,這部被歷代治國者奉爲“政治課本”的古書,它十分嚴厲地訓誡統治者說“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以及“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人民的想法就是上天的想法,人民的眼睛就是上天的眼睛,人民的耳朵就是上天的耳朵,這其實是在表明:民意就是天意。如果說“民”就是“天”,那麼中國古代的統治者將自己稱爲“天子”,從文化本意上講,那應該是人民之子的意思,他要替天行道、要奉天行事,就是要奉從人民的意志、滿足人民的需求。天子,不僅不能爲所欲爲,反而應當比人民更辛苦。
以民爲主、民比天大,這樣的思想使得最高統治者是要想人民之所想的:人民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人民的願望就是他的願望,他只是帶往民衆駛向美好生活的掌舵者而不是做主者,他甚至要無限地弱化自己的意志、淡化自己的色彩,才能彰顯和順從人民的意願。所以《周易》裏論述君王之道的乾卦就說“羣龍無首,吉”,當社會領袖已經化入尋常道之中,不再看見它高高在上的身影時,便是吉利之相。再聯繫前面《尚書》中所講的,那就是天子之眼耳鼻舌身意,都是民衆眼耳鼻舌身意的一部分,而不是自己突顯個人權威的獨立存在。而《老子》也說“太上,不知有之”,說“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老子的意思是,最好的世代,是人民只模糊感覺到統治者的存在而已,也就是,他雖超乎於民卻順乎於民,不與人民產生明顯的距離;老子又稱,這樣的統治者,他爲百姓謀福利成功了,人民卻感覺這本就是他們自己順其自然的狀態,本就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這難道不是一種最大程度的“以民爲主”?統治者作爲效勞於民的一個掌舵者,卻早已無限虛化了自己的聲音與功績,在這大地上,只有人民作爲主人自然而然的身影。
《尚書》《周易》《老子》出現稍早,《孟子》晚出,孟子目睹了當時社會變得塵囂甚上,卻更加明確地指出:“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他認爲,連國家社稷的朝代更迭都不如人民重要,朝代更迭中的君王就更不重要了,天下所有的貴重,全都在民衆身上。由此可見,無論統治上層如何興衰往來、無論社會制度如何更改變幻,那貴重不變的,始終是人民大衆。
以歷史的眼光來看,所有的朝代更迭、制度變遷都是歲月洗禮中你方唱罷我登場的過客,唯有人民百姓纔是在任何社會、任何時代中都永世不變的主人。所以,中國文化裏的聖賢,是爲這亙古不變的人民而思考命運的。他們與政客不同,政客的服務對象是當權者,聖賢的關懷對象是爲民者。他們的思考結果,不是僅爲時政出謀劃策,而是能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因此,才體現着最本質的人文關懷,才沉澱爲歲月洪流中永不淘汰的金玉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