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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四川話上有兩個老師,一個是爸爸和奶奶,一個是川劇。提到四川家鄉,她時不時就說上一兩句四川方言。鄧林說,在父親的日常生活中,吃穿用都離不開四川,喜歡穿郫縣布鞋,喜歡吃川菜,最重要還有他那一生未改的四川話。“四川是我們的根,走到哪兒都是。”採訪最後,記者告訴鄧林大姐,從四川帶來一點家鄉特產。鄧林大姐開心地用四川話問道:“啥子好東西?”記者告訴她有香腸、臘肉、泡菜等特產。鄧林大姐說:“好,最喜歡吃香腸;泡菜炒肉末很下飯,特別好吃。”濃濃的川味,立刻就瀰漫在院子中。
我們全家都有這個概念:鄧小平是人,不是神,從來就沒有走上神壇,所以也用不着走下神壇。
父親是個很接地氣的人,父親的道理都是從老百姓來的,像“摸着石頭過河”、“黑貓白貓”,他用了這些民間的諺語說出來,實踐發現對的就堅持,錯的就改正。
追憶
家庭
父親這輩子經歷了三落三起,最後這一次最厲害,但那時有我媽媽始終不渝地跟着爸爸,我們子女也從未和老爺子劃清界線。我父親起碼他心裏不亂,後院沒着火,這樣他就可以很冷靜地面對現實了。
爸爸很想退休後上街買買東西,逛逛商店。有一次到上海他真去逛商店,給孩子們買了鉛筆和橡皮。
問父親骨灰怎麼辦,老爺子說扔棄在馬桶裏,我們說不行。我媽說埋在門前的石榴樹下,我說那石榴樹長出石榴我們都不敢吃了。後來說那就撒在大海里吧。我們就按照父親的遺願,撒在大海里了。我母親的骨灰也撒在大海里,他們在大海里新生。
“父親去世以後,每到他的誕辰紀念日8月22日這一天,全家人都保持團聚的習慣,也不請客人,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今年是父親誕辰110週年,回過頭來想一想這30多年的改革開放歷程,再回想我們的經歷,覺得這30年真的是很不容易。時間過得真快,家裏也有很大的變化,全中國也有很大的變化,在這時候來紀念鄧小平有着特殊的意義。”
紀念
“現在紀念鄧小平是很有意義的”
華西都市報:今年是鄧公誕辰110週年,每年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都會想起鄧公,緬懷他老人家。
鄧林:今年是我父親的110週年誕辰,是比較重要的一個紀念日。從我父親去世那一年算,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裏,國家和全國人民一直是按照30多年前開創的改革開放的路在往前走。回過頭想一想這30多年的歷程,再回想回想我們的經歷,覺得這30年真的是很不容易。
時間過得真快,家裏也有很大的變化,全中國也有很大的變化,在這時候來紀念鄧小平有着特殊的意義。一個是要堅定地按照改革開放的路走下去,就是說再一次讓大家溫故知新吧,回憶一下歷史,然後從中得到啓示、借鑑、教訓等等。另外一個,這十來年中國的局勢和國際局勢也有很大的變化,新的領導都是很有力量的,做了很多事情,這點也確實挺不容易,我們也都看到了,以習近平同志爲總書記的黨中央確實下了很大的力度來把國家發展得更好。我覺得我父親也會很高興,這是國家的幸事、人民的幸事也是黨的幸事。
華西都市報:具體在家裏,8月22日這天,全家怎麼來紀念?
鄧林:老爺子過生日的時候我們就會全家聚一聚。兄弟姐妹間也不像原來天天見,藉着這個機會,全家人搞個大團聚,不請客人。
另一個就是我們家也經歷了這麼多,我曾經也被鬥爭過,比如說美院的女廁所我都打掃過,我的唯一的罪狀就是沒有和鄧小平劃清界線,所以“人下人”我也當過,但是隨着老爺子的復出,條件好了。在經歷了這麼多以後,我們就已經處事不驚了。
再一個我們也都會在自己的職業上、做人的規範上比較謹慎、比較自律,不做出格的事,不能因爲我們子女的原因給父母的光輝形象帶來污點、帶來陰影。
現在大家小日子也過得不錯了,我經常說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我們餘多了,應該知足,知足常樂。所以這樣的話我們家就特別團結,在一起聚一聚也特別高興。
家庭
“後院沒着火,他就可以冷靜地面對現實”
華西都市報:在電視劇《歷史轉折中的鄧小平》中,開篇的鏡頭就是復出前鄧公和卓琳給鄧樸方擦身子,這個鏡頭感動了在電視機前的觀衆。家庭在鄧公生活中有着什麼樣的特殊意義。
鄧林:鄧小平這一輩子經歷了三落三起,最後這一次最厲害,但是在這個時候有我媽媽在背後始終不渝地跟着我爸爸,老兩口相濡以沫互相扶持,另外我們子女從來沒有和我們老爺子劃清界線。所以在這個家庭氛圍當中我父親起碼他心裏不亂,後院沒着火,這樣他就可以很冷靜地面對現實了。
華西都市報:在您拍攝鄧公晚年的生活照片中,有很多是他和孫子們一起的照片,鄧公晚年的時候對這些孫子輩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鄧林:我爸爸從來就喜歡小孩。我記得父親最高興應該是在江西那一次。他在江西的時候,我妹妹生了一個女兒,我爸爸特別高興。小孩尿尿了,他都要搶着去倒水來給小孩洗身子。
後來到了北京,陸陸續續我們結婚了,也有了孩子,都是小不點,爸爸是非常高興的,這些孫子們也給他帶來愉快。尤其是當我小弟弟那個兒子出生以後,就是最小的卓棣,他更加高興。
拍照
“父親不願意照相洗相片都是我媽教我的”
華西都市報:當時怎麼想到爲父親拍這些照片?
鄧林:這些照片大部分是抓拍的。有拍照這個想法是因爲當時“文化大革命”把我們分隔開來,限我們兩個小時必須搬家。經過多次後,我們家也最會搬家了,搬家時先收拾什麼後收拾什麼,怎麼打包,我們都有經驗了。我們那個時候搬來搬去跟父母見面就不是那麼容易,開始就不準探親,後來又準了,那時候能探親多珍貴啊!因爲不知道這次探了下次還能不能探,當時確實感覺分開就是生離死別,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面。從那以後我就萌發了想給我爸爸照點照片留點紀念。所以父親去世的第二年,我就出了這麼一本書紀念我爸爸。
華西都市報:當時是自己洗相片嗎?鄧林:洗相片是我媽教我的,別忘了我媽是北大物理系的。那時候照相、洗照片都是自個兒幹。當時我們在小學的時候每星期回來,我媽媽都要給我們講一個科學知識,那時我媽就給我講什麼叫核裂變。
華西都市報:教育主要是媽媽在管?鄧林:對呀。我妹妹鄧楠很聰明喜歡做數學題、幾何題、物理題,從同事那裏借來厚厚的一本書,我媽媽全部給抄下來。我媽媽挺注重教育的,在這個問題上我父親非常相信她。
華西都市報:在您出版的畫冊中,記錄了很多非常有意義的瞬間。
鄧林:對。在父親退休那天,就照了一張。當時大家說老爺子今天退休了怎麼紀念這一天,經過討論我們就在牆上貼了一行字:1922—1989—永遠。1922就是他參加革命那一年到1989退休然後到永遠,就是永遠革命下去。
我編畫冊最後選的照片名字就叫永不停步,也是對應那個照片。
華西都市報:永不停步這張照片是在哪裏拍的?
鄧林:這是在上海,1993年12月。這本書我是從另外一個角度對我父親的解讀,把他更立體化了,讓老百姓去看他另外一個角度的生活。因爲我父親不願意照相,所以記者很少來,這些事只能由家人來做。
晚年
“從來就沒有走上神壇,所以也用不着走下神壇”
華西都市報:這些生活化故事,其實也讓大家看到一個偉人鄧小平平凡的那一面。
鄧林:我之前說過一句話“鄧小平從來就沒有走上神壇,也就不需要走下神壇”。
我們全家都有這個概念:鄧小平是人,不是神,從來就沒有走上神壇,所以也用不着走下神壇。
父親是個很接地氣的人,父親的道理都是從老百姓來的,像“摸着石頭過河”、“黑貓白貓”,他用了這些民間的諺語說出來,實踐發現對的就堅持,錯的就改正。
我們有的時候跟我父親出去坐在火車上,他特別愛看,就看外頭的莊稼和房子,莊稼的顏色就說明今年長得怎麼樣,莊稼發黃肯定肥料不夠,莊稼油綠油綠就是長勢好。看房子也能看出細節,當時浙江、江蘇那邊改革開放初期的時候富裕得比較快,兩層小樓就出來了,所以一看見這樣的房子我爸爸也挺高興。
華西都市報:他相信親眼看到的事情。
鄧林:說明這就是事實,不用統計,事實說明當時的發展情況,所謂小康社會這是給他直觀的一種體會。當然還是要有更具體的數字啦,比如說到了一個地方要去參觀,到了四川我們也跟他到農民家去看過,看沼氣,還有去看工廠,到了深圳去漁民家看看。
華西都市報:鄧公退休以後的晚年生活,是什麼狀態?
鄧林:他退休前後都一樣。生活很簡單,每天早上起來喝茶,吃早點,然後就是看文件、散步。沒有其他內容。他之所以能活到90多歲,也是因爲他的生活非常規律,還有他的性格,很少大喜大悲,喜怒不形於色。
老爺子總是說,等我退休了以後,要享受一下一個真正平民的生活,上街去買買東西啊,逛逛商店。
華西都市報:要做一個普通人。
鄧林:有一次到上海他真去逛商店,給孩子們買了鉛筆和橡皮。
有一年去成都,我們先去杜甫草堂,看到梅花開得特別好,回來就鼓動他也去看看。老爺子同意了。去了以後,想不到又是人山人海,只好到最後面一個小院,地上擺了幾個盆景。回來問他,看見梅花了嗎,他說看見了,那個院子裏有幾盆。其實草堂廊子外頭的梅樹全都開花了,不過全是人,被人羣擋上了,他看不見。
華西都市報:當年鄧公也是九次回過咱們四川,但是一直沒回廣安。
鄧林:他不願意擾民,一回去,就會興師動衆,騷擾地方。
華西都市報:鄧公他對故鄉是一種什麼感情?
鄧林:首先語言這一輩子就沒變。他對故鄉一直是一種想念,一份眷戀,一份感情。我父親對他的家鄉、對他的母親、父親還是有很深的懷念的,雖然他平常不說,但有時候能感覺得到。
親情
“爸媽骨灰撒在海里我們在大海里相聚”
華西都市報:我們都知道鄧公喜歡大海,大海在他心中有着怎樣的特殊感情?
鄧林:我想應該是有的。他16歲的時候就坐着遠洋輪去法國,在海上漂泊了那麼長時間,這是他對大海一次初步認識。
我爸爸確實說過他游泳就不願意在游泳池裏,他願意在海里遊,海里有一種非常自由的感覺,浪來了還有點搏擊,開闊視野開闊心情,我覺得他的心情會非常舒服,非常開闊,非常愉快。
華西都市報:鄧公逝世後,新華社發了一篇特稿叫“在大海中永生”。
鄧林:是。最後我父親骨灰怎麼辦,他在世時家裏議論過的。老爺子說扔棄在馬桶裏,我們說那不行。我媽說埋在門前的石榴樹下,我說那石榴樹長出石榴我們都不敢吃了。後來說那就撒大海里吧,就撒在大海了。
後來,我母親的骨灰也撒在大海里,他們在大海里互相扶持。我也說了,將來我死了我的骨灰也撒到大海,我就陪我爹陪我媽,我們在大海里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