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北方網訊：遊離在各大醫院的號販子，早已爲公衆所熟知。爲應對掛號難，各大醫院與醫指通公司展開合作，網上預約掛號。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醫指通掛號普遍推行後，同樣沒有擺脫號販子的糾纏。近日，不斷有患者向本報反映稱，個別醫院個別專家的看病號，幾乎被號販子壟斷，“窗口掛不到，醫指通搶不到，淘寶網上卻在公開叫賣。一個專家號，被炒到20元到幾百元不等。看似不多，但是，很多患者每隔一週就要看病拿一次藥，長期下來，實在吃不消……”患者說，希望相關醫院和醫指通公司能夠積極拿出應對措施，確保患者能順利就診，繼續採取有力措施打擊囤積、炒號的行爲。

　　患者反映

　　部分專家號

　　“一號難求”

　　患者李女士結婚已經幾年，一直想要個孩子，上網查詢，她得知天津某大型婦產醫院蘇某的中醫水平很高，求子心切的李女士，半年前開始找蘇某看病。李女士說，因爲醫院有規定，開的藥不能超過一週用量，所以每週都要去一次。據她瞭解，掛蘇某的號不能通過窗口，只能在醫指通上搶號，提前一週預約，每天下午4點開始放號，蘇某每天100個號，除週六、週日外每天都應診。“這麼長時間以來，一到下午4點，我和家人就習慣性地坐到電腦前搶號。但是自始至終，我一次都沒有搶到過，每次都是從號販子手裏花20元錢買號。”其實，李女士買到的“號”只是掛號的“預約資格”，實際掛號時還要按醫院規定的價格交掛號費。

　　李女士說，醫院要求患者實名就診，號販子每次都是當她付費後，將手裏的號在醫指通上退掉，該號隨即在號池內出現，號販子再立即將該號以購買者的名義搶到手。“什麼時候這個退號出現，只有號販子自己知道，所以，我們想撿漏是不可能的。就這樣，號販子利用醫指通的漏洞，將他的名字換成任何一個買號人的名字。”不過，李女士說，除此之外，號販子還有其他的手段可以更換姓名，她和病友想深入瞭解一下，但都沒有成功。

　　採訪中記者瞭解到，與李女士有同樣經歷的人不在少數。因爲蘇某的名氣很大，而病友們卻很難掛上號，病友們自發地成立了一個互助組織——“蘇某羣”，羣裏有300多名病友。羣主劉女士告訴記者，除了治療不孕不育外，有的患者找蘇某看病是爲了調理身體，“不過，共同的一點就是，普遍反映掛不到號。”她說，客觀地說，也不是一個號都掛不上，也有個別時候能搶到號，但數量極少，蘇某的號基本上都被號販子壟斷了。

　　據介紹，甚至有患者由於掛不上號，進行了幾個月的治療被迫中斷。有患者說，她們曾當面向蘇某反映過號販子的問題，但是，蘇某也稱無可奈何。還有患者說，有的時候，明明已經搶到號，萬分驚喜之餘，立即輸入信息，但是在發驗證碼確認的時候，卻被告知錯誤，與成功擦肩而過。

　　“我們怎麼也搶不到號，但是號販子卻手裏囤着一批號，要哪天的、要哪個時段的，他們都有。很明顯，他們不是通過正常途徑搶到的號。我們懷疑醫指通的軟件有缺陷，號販子掌握了破解手段，能優先把蘇某的號給搶走。”很多患者都向記者表達了類似的擔憂，希望主管部門高度重視此事，拿出解決辦法。

　　記者暗訪

　　網絡號販子“法力無邊”

　　接到反映後，記者多次登錄醫指通網站，調查蘇某的放號情況。每天下午4點前，記者可順利登錄該婦產醫院該醫生的搶號平臺。但是，4點一到，該醫生的頁面開始點擊困難，網頁遲遲無法打開。4點7分左右，該網頁恢復正常，但是，這個時候，醫師蘇某各個時段的號均已被搶空。當記者隨機點開該院其他主任醫師、專家的網頁，多數都處於“可預約”狀態。

　　記者登錄“淘寶”網站，點擊蘇某的姓名，隨即出現很多售賣該醫生“號資源”的店鋪。其中，店鋪“汲時雨”銷量最高，基本上每天都有10多條蘇某“號源”的成交記錄。記者與該店掌櫃“煙燻過的青春”交談時，他稱蘇某的號20元一個，想要哪個時段的，他都有。記者約定9月16日上午10點左右的號，告知患者的姓名。淘寶上付費20元后，很快，一條短信就發了過來，短信中有患者姓名，就診時間和憑證號等信息。憑上述信息，該患者即可順利就醫蘇某。

　　“醫指通不是要求實名註冊嗎？你怎麼把我的患者信息轉過來的？”對於記者的提問，該掌櫃諱莫如深，不予回答，只是說他們自有辦法。記者稱自己長時間搶號都不成功，追問他用什麼辦法才能搶到號，他同樣不予回答，只是揶揄稱：“都告訴你們了，我吃什麼？”記者稱讚他的搶號水平高，而他則謙虛地說“我也有搶不到的時候，有人比我的水平更高……”記者再想深追，同樣被拒絕。

　　記者留意到，在“汲時雨”店鋪，除了蘇某外，還有天津中研院的張某某、中醫一附屬馬某等很多醫院的專家號，也在公開叫賣，價格更高，成交記錄同樣不少。記者在淘寶網上的其他店鋪內，同樣看到類似叫賣專家號的情況，涉及的專家也遍佈本市很多所大醫院。

　　近日，根據患者提供的情況，記者曾多次到該婦產科醫院院內實地查看。在門診大廳、院內車場，發現了號販子的身影。記者交談後得知，他們稱可以提供蘇某等專家的號。“你放心，我給你的肯定是真的。你自己搶號？你搶得到嗎？我們都有內部關係……怎麼得來的號，就不能跟你說了……”據號販子介紹，他們賣的號，既可是單次，也可是“套餐”，價格是4個號200元，8個號300元。

　　就患者反映的其他醫院存在的類似“網絡號販子”問題，記者調查發現，幾乎與該婦產醫院一致。

　　醫院行動

　　嚴查有無違規掛號情況

　　該大型婦產科醫院相關負責人稱，該院醫生蘇某“一號難求”的情況，該院此前有所瞭解，出現這個現象，院方也很奇怪。該負責人稱，該院有很多權威專家擅長治療不孕不育等疾患，蘇某雖有一定的診療水平，但是，絕算不上頂尖級別，“中醫科裏所有醫師用的都是同樣的藥，蘇某的同門師姐妹也在中醫科，但是，卻都沒有她這樣火爆。”

　　該負責人分析稱，蘇某以前在某個專業醫療網站上有過宣傳，該網站也對蘇某進行熱捧，病友們口口相傳，慕名而來，以致現在“一號難求”。“多的時候，蘇某一天看180個號。這麼多病人，哪兒看得過來？基本上就是‘摸摸手’，就要換下一個病人。這樣的話，對患者也不負責。我們院裏研究後，給叫停了。現在規定蘇某每天只看100個病人。”

　　該負責人稱，根據該院與醫指通的協議，該院每天下午4點開始在網上預約“放號”。蘇某有30個號歸自己掌握，“但是，我們是有要求的，這些號必須是她現場跟病人預約下週的時間。下一步，我們將把這些預約的病人情況名單拉出來，看有沒有異常。”

　　該負責人稱，該院高度重視此事，專門開會研究這件事情。鑑於蘇某的情況，該院準備拿出專門的應對措施，也會聯繫醫指通，把所有的掛號情況都調取出來，看有沒有異常，“如果一個人、一個手機號一週內連續出現，肯定有問題。我們會拿出相關的解決方案。”

　　醫指通行動

　　改進流程堵塞搶號漏洞

　　醫指通公司天津負責人馬經理稱，醫指通總部在深圳，2009年被引進到天津，目前本市的三甲醫院已經全部入駐該平臺，“以前患者都是一大早涌到醫院掛號看病，人滿爲患。有了醫指通後，鼓勵預約，患者在家裏就可掛號，根據預定的時間到醫院就診，實現了患者的分流，實現了精準就醫。”

　　對於患者提出的“擔心醫指通公司有‘內鬼’，與號販子有牽連，倒賣‘號資源’”的憂慮，馬經理稱理解患者的感受，但他保證該情況不會存在。他說，“號販子”問題由來已久，不僅是患者反映的上述醫院，其他醫院同樣存在這種現象。“我們公司內部有嚴格的規定，一旦發現有參與倒號，立即開除。”該負責人稱，該公司爲搭建這個信息化平臺，耗資數千萬元，從理論上講，也不可能爲了區區這點號販子錢而鋌而走險。

　　對於患者提出的“醫指通網站存在技術漏洞、被號販子利用並搶號”的問題，馬經理表示，網絡平臺是一種高科技產品，前些年醫指通網站也被黑客攻擊過，“我們發現一種搶號的‘外掛’，可以一秒點擊100多下。對於這種不正常的IP，我們發現後，已經用技術手段給封了。直到目前，沒有再發現異常狀況。”不過，馬經理也表示，近期也將讓公司技術部門加強監控，查找是否有異常情況。

　　馬經理稱，醫指通公司近期將與該婦產科醫院聯繫，專題研究此事，“我們現在是約定下午4點統一放號，大家都在這一個時間段搶號，一瞬間搶光。我們將研究推行‘隨機放號規則’，通過系統隨機放號，幾個小時內平均放號，避免出現一瞬間搶走的情況。當然，具體哪個方案更適合，我們還要不斷探索。”馬經理稱，針對“號販子”退號後再買等倒賣號資源的手段，他們也將推出新的規則，“一旦出現退號，該號不能馬上返回號池，否則，又被號販子立即以買主的名義掛上。我們考慮將該號隨機推出，讓有需要的患者能夠搶到。”

　　馬經理稱，要真正解決掛號難問題，需要更多部門的努力，對號販子倒賣號資源的情況，該公司將蒐集情況，必要的時候求助於警方，以進行有力的打擊。

　　記者手記

　　根治號販子，路途仍遙遠

　　號販子問題由來已久，是全國性存在的共性難題。北京的多家大醫院尤其被號販子所累，始終也沒有拿出有效的解決辦法。據稱，協和醫院的一個專家號有的甚至被炒到幾百元甚至上千元。記者也曾與本市部分醫院和警方配合，現場抓捕過號販子。多年過去了，號販子抓了一茬又一茬，卻未見絕跡。如今，火爆的淘寶網，也對號販子喊出了“芝麻開門”。號販子的戰場，已經“與時俱進”，從“線下”蔓延到了“線上”。

　　號販子的存在，加劇了有限醫療資源的緊張，拿病人的病痛賺錢，被稱爲“吸血鬼”、“寄生蟲”，對社會沒有任何貢獻，沒有任何存在的理由。解決號販子，是個系統性的工程。歸根結底，號販子能夠盛行，還是醫療資源的欠缺，是醫療資源的分佈不合理。大病去大醫院，小病去小醫院。口號雖然喊了很多年，但人們得了病，仍然下意識地往大醫院跑。社區醫院、民營醫院，給人們留下的更多印象只是拿藥便宜，這些醫院看似也熱熱鬧鬧，但似乎卻成了另外一個廉價藥房。

　　要根治號販子，靠醫院、靠商業運行的醫指通公司，恐怕也只能是一廂情願。有限的醫療資源，寄生了這些倒號賣號的“專業人員”，他們以此爲生，甚至靠此致富。院方除了派保安驅趕之外，沒有更有效的懲罰、制裁措施。沒有警方強有力的介入，號販子難以滅絕。但是，在採訪中，記者也瞭解到，根據現有法律法規，對號販子的處罰力度較低，高額的利潤與超低違法成本間的不對稱，讓號販子肆無忌憚、有恃無恐。

　　對於掛號環節中的漏洞，醫院和醫指通公司應該加強調研，完善就診制度。要完善實名掛號制度，堵塞轉號、代掛號的環節漏洞，對於軟件系統方面可能存在的漏洞，要及時發現、及時處置。對於利用高科技手段攻擊網站的違法分子，要蒐集證據，積極求助於警方，對相關涉案人員繩之以法。

　　號販子的存在，也與部分市民無理性地盲目追捧名醫有關。誠然，名醫蘇某等人有自己獨到的診療技術，但是要治病，就真的是“非你莫屬”？專家間的差別真的那麼大？盲目追捧的後果，是所謂名醫成了號販子追逐的“搖錢樹”，讓“名醫號”水漲船高，掛號變得愈加艱難。

　　令人稍感欣慰的是，記者昨天再次登錄淘寶網，發現倒賣蘇某號的商鋪，成交數量已有明顯下降。不過，記者採訪部分患者時，仍被告知掛號難的情況沒有絲毫改觀，蘇某的號仍是搶不上，他們仍然需要從號販子手裏買號，不同的是，賣號的更隱蔽些，買號的更麻煩些。要根治掛號難，要走的路還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