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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上午,上海浦東新區心圓西苑17號、18號樓的業主收到了關於樓體情況的『專家意見』。『到目前為止,房屋沈降和傾斜均在規范允許范圍內,不影響房屋結構安全和正常使用。』這是政府所委托權威機構(人士)出具的第二份意見。
心圓西苑位於上海市浦東新區華夏二路1500弄,是上海迪士尼配套的動遷小區。22日上午,業主秦女士最先發現17號、18號兩棟樓的樓頂觸碰到了一起,這一狀況引發居民恐慌,並被冠以『樓親親』的稱謂出現在公眾視野。隨後,政府委托專業機構進行檢測並組織專家論證。但是,不信任的情緒令居民對『安全』的檢測結果存疑。而與此同時,這兩棟樓乃至整個小區的房屋租售已經開始遭受打擊,一些房客開始退租,業主可能將面臨不小的經濟損失。
檢測
牆根處的裂縫可以伸進手指
住在17號樓15層的秦女士是最先發現兩棟樓樓頂觸碰的居民。22日上午,她去陽臺晾衣服時大吃一驚:『這棟樓怎麼跟18號樓擠在一起了,按常理應該有縫隙的。』她讓家人上樓頂查看,自己隨後也帶著相機趕過去。
樓房有15層,共40多米高,兩棟樓的側面呈『八』字形相鄰,相距較寬的部分約有3米,較窄的部分相距10多厘米。從樓底仰望,兩棟樓之間10多厘米寬的縫隙在頂部合攏;站到樓頂近距離觀察,兩個樓角已經擠壓在一起,看上去像是17號樓靠到了18號樓上。回到地面,17號樓另一側的牆根處,已經有裂開的裂縫,可以伸進手指。
秦女士拍完照片,打電話將情況告知物業:『房子好像傾斜了,我叫他們派人來看一下。但他們說周末找不到人,得等到周一。』
心圓西苑位於上海市浦東新區華夏二路1500弄,是上海迪士尼配套的動遷小區,據網絡資料顯示,該小區開發商是上海心圓房地產公司,也是上海浦東房地產公司獨立核算的子公司。由於是動遷小區,因此許多居民原本就是同村村民,『樓傾斜』的事情很快傳遍小區,一些不在這裡居住的業主也得到了消息。
『大家都很著急。』秦女士說。動遷後,她在外面過渡了20多個月,2012年底拿到新房鑰匙就趕緊裝修,高高興興地搬了進來,可現在秦女士很沒有安全感,『總怕哪天樓倒了。』
24日早上7點,秦女士發現有人在樓頂上『看情況』,這已經是發現『傾斜』之後的第三天。物業帶著開發商、監理等到現場勘察、拍照。勘察結束後,許多居民隨對方到了物業辦公樓,但溝通並不愉快。居民要求在樓房確認安全前得到安置,『但開發商代表說樓是安全的,讓我們回去住,可他又不肯簽字保證』 。
當時協商的開發商工程部負責人陳彤後來對媒體解釋,周一早上接到物業和鎮政府的通知後,就和相關方勘察了現場和圖紙,還准備請更專業的監測機構來檢測。『有居民擔心安全不會去休息,我也是在初步勘察的基礎上說,至少今天晚上是安全的。』對於居民要求的簽字,他覺得『不合適』,而疏散也需要滿足一定的標准。
經歷了一些波折之後,25日晚上,檢測終於開始進行。技術人員在細雨中借著照明燈對樓體進行測量,一些居民橕傘圍觀,仰頭指點著『靠』在一起的樓頂。
當晚居民們接到通知,川沙鎮政府、浦東區建交委等機構會就樓體檢測情況召開溝通會。
溝通
溝通會在25日晚10點半開始。來參加的居民有的穿著睡衣,有的坐著輪椅。社區負責人叮囑居民,先聽完通報再提問題。
監測機構工作人員自報家門後通報了檢測情況:『初步檢測結果顯示,該建築自竣工至今沈降量最大為87.65毫米,小於規范容許值100—200毫米,最大傾斜率為千分之0.68,小於規范容許值千分之二到千分之四,均在規范規定范圍內。』
結果公布後,居民們還算安靜。浦東區建交委負責人潘平進一步解讀:『根據今天晚上檢測的數據,房屋質量是安全的,大家可以放心去住。明天還會組織專家對結果進行評估……』此時居民席上炸了鍋,一位居民衝到前面質疑道:『纔兩年就這樣,如果十年呢?能保證一直沒事嗎?』
『要相信科學。我們講的話是根據科學的檢測來的,都要負法律責任的。』在應接不暇的質問中,鎮領導的解釋顯得很微弱。
當晚23時37分,該檢測結論也通過『浦東區建交委』官方微博發布出去。除了建築沈降、傾斜數據外,微博還對成因進行了解釋。『對17號、18號兩個單元樓頂女兒牆外側的裝飾線角之間發生積壓問題,初步判斷是線角之間沒有預留足夠的伸縮縫,由自然沈降和溫差伸縮擠壓所致;對散水坡裂縫問題,初步判斷主要是由散水坡土體沈降引起的,但不影響房屋主體結構。』
潘平次日接受媒體采訪時解釋,考慮到居民的心情,政府委托上海房科院進行檢測並得出了初步結論,26日上午還請了七名專家,通過現場踏勘及現場檢測提供的數據資料進一步論證,也確認結構上沒問題。兩年內發生這樣的沈降,也屬於正常范圍。
微博還通報:『17號、18號樓是同一基礎上的兩個單元。』建設公司負責人陳彤在回復媒體時解釋,這兩棟樓這麼設計,是為了規避道路紅線(道路用地的邊界線),其實是一棟樓。居民不認可,要求查看設計圖紙。
懮慮
25日當晚,包括王先生在內的17號樓居民憤而離場,之後他們又開了個『小會』,向媒體表達對檢測結果的看法。
『首先不相信,這家機構不是我們選擇的。』王先生表示不對沈降方面的檢測結果做任何評價,因為這需要專業儀器,而他們沒有能力去質疑。
24日下午,相關部門曾提供了4個檢測單位,讓居民投票選擇,他們放棄了:這幾家單位都是對方提供的,就算從中選擇了一個,還是不放心。王先生說,他們也曾找過檢測機構,但對方拒絕提供幫助。
相比建設單位和政府委托的監測機構,他們更願意相信通過私人關系找到的朋友。不過對方只願意暗中幫忙,不能提供證明,自然缺乏法律效力。
對於業主們『請不來』監測機構的問題,潘平在26日受訪時表示『也有這種可能』,因為檢測要出具檢測報告,關系到建築安全,是一個很嚴密的程序。潘平說,在建築行業資質很重要,政府要核實檢測單位的資質是否夠格。『如果兩次檢測業主覺得還擔心,那麼可以再請第三次,我覺得都是可以的。』
瞿革參加了這次專家論證,他就職於中船第九設計研究院,是國家一級注冊結構工程師。『我是搞專業的,我有工作的底線,對說出的話負責。』不過他也認為,樓房存在的問題要承認、業主想查材料也應該提供,簡單地說『安全』,難以取信於業主,信任也越來越少。
對於房屋的問題,開發商工程部負責人陳彤接受媒體采訪時承認,如果樓頂的女兒牆在設計及施工時預留出足夠的伸縮縫,如今就不會產生擠壓;而牆根出現裂縫是因為回填過程中沒有壓密實。
昨天,居民接到了『專家意見』,除了定論,還有幾條建議,包括對樓體進行修繕。但業主還是有疑慮:『你說安全,能保證再也不出事嗎?多少年內安全?』業主們的理由是,當時交房是安全的,可如今出了『狀況』;現在是安全的,將來出狀況怎麼辦?
昨天下午,居民把相關意見匯總在一起,准備下周和有關部門溝通時提交給對方。
然而,居民在懷疑的同時也存在輕信,一位居民很認可自稱專業人士的某匿名網友的評論,並一字一句地念出來,被問及為何如此相信網友的話時,她說:『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啊。』
在潘平看來,檢測結果和專家意見都給出了定論,但理論上的風險不可控,使得在嚴謹的技術報告上很難做出『保證』。他說,為了居民心裡能感到安全,哪怕定期監測都是可以的,若真有一天出現風險,也絕不會不顧居民安危。
退租
當晚參加完溝通會後,業主們又討論了一會兒,離開時已是26日凌晨1時許。17號樓的業主張袁(化名)把政府的檢測結果用短信告知租戶,說結果和數據已經出來了,沒有問題,入住是安全的。
張袁的兩套房子都在17號樓,她將房子租了出去,自己住在其他地方,租戶是一名日籍人士。『樓親親』事件出現後,租戶通過翻譯表達了退租的想法。收到張袁的短信後,對方在上午回復了信息:『不敢拿生命做賭注,呵呵』。張袁馬上又發短信解釋,但對方沒有回復。
下午,張袁又去了小區,在房子門口看到了堆積的物品,租戶在搬家。
『我把情況告訴老板了。』翻譯金小姐說,但老板也只是笑笑。她的老板對於官方發布的數字和結果常持有疑慮。
這位外國租戶並非建築行業專業人士,事發後他也到樓下看了看,像其他人一樣把手指頭伸進17號樓地面的裂縫裡感受。這個裂縫讓他感覺『很危險』。
開發商此前曾向媒體解釋,裂縫是由於後建成的散水坡和樓房本身沈降速度不一致所造成的,目前不影響房屋主體結構。但這個解釋還是未打消金小姐的顧慮:『我們和業主的情況不一樣,反正是租房,我們寧可信其有。』
受影響的還有這個小區其他樓房,甚至牽連到附近的動遷小區。這幾天,房產中介小顧已經接到七八個要求退租的電話,原本打算在這裡買房的人,也馬上打消了念頭,甚至連附近的小區都不再考慮。
『恐慌心理。』另一名要求匿名的中介說,他在居民發現『異常』的當天,就從朋友那裡聽說了此事,還趕緊跑到小區看了看,認為『問題不大』,就是兩個樓距離太近,有參照就看出來了,而那些沒有參照的樓,也不見得就沒有一點兒傾斜。但他最近不准備再向客戶推薦這個房源,這種情況下,再做推薦會失去客戶的信任。
這對小區居民是另一個巨大震動。他們從鄉下搬遷到這裡,沒有了土地和宅基地,開始了『買根蔥都要錢』的城鎮生活,對許多家庭尤其是老年人而言,房租是家庭重要的經濟來源。18號樓的業主小閔在溝通會上曾情緒激動地質問鎮領導:『你們說安全,我們就算相信安全,租戶要退租怎麼辦?我一個月收6000塊錢房租,十年後兒子留學的錢都攢夠了,現在房子租不出去,兒子上學的錢誰付?』
17號樓的業主小范自稱『三天瘦了五斤』。事發前她准備把房子賣掉,價格也初步談妥,可買家得知這個消息後,一切就『免談』了。租不出去賣不掉,自己住也不踏實,小范現在看到這房子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來自中介的消息是,很多客戶連同附近幾個樓盤都不考慮了,本在20000元/平方米的房價『跌得很慘』。有購買意向的客戶也不是自己住,而是些有閑錢,打算買下來以待日後獲得可能的補償。
有業主表示,『不住了,推倒重蓋』,但大多數還算理性的居民推選出代表,以便溝通更有效。眼下大家要求把檢測報告復印件拿過來,他們打算想辦法復核。
秦女士是居民代表之一,28日上午,她突然大哭起來,說又有一個租戶搬走了。雖然退租的不是她的房子,但她很自責:『是我最先發現這個情況的,沒有考慮到經濟影響。可是我不說的話,萬一出事怎麼辦啊?到時候,一樣會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