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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一個讓人肅然起敬的群體。他們已走到人生的黃昏階段,但依然葆有殺敵報國的熱血雄心;他們曾直面死亡和傷殘,但仍是一副隨時奔赴戰場的神情;他們不怕犧牲,只怕被世界遺忘。
2013年8月,瀏陽確認的28位抗戰老兵中,此後有3名老兵逝世。但歷史不會忘記他們。民革瀏陽市工委和本報記者正對抗戰老兵進行逐一走訪,聆聽他們的故事,記錄他們在血與火中不滅的家國情懷。
在瀏陽幸存的抗戰老兵中,頗為奇特的是有一對親兄弟——91歲的劉光德和89歲的劉光堯。
走進劉光德的家,即可見前坪臺階上層層疊疊擺著許多竹篾篩,它們都是老人家的手藝活。老人家信佛,竹篾篩用來盛放廟裡供佛用的盤香,覺得這樣可為自己內心求一份安穩,也能替戰場上已走的弟兄們祈福。
兩兄弟現今都在家中安度晚年,他們前不久目送六弟的離世,眼神中掩飾不住對親人那份留戀和哀傷。但是,這兩位老兵說起昔日的戰爭,眼睛放光,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崢嶸歲月。
1943年,日軍侵略的戰火已經在湖南肆虐。經歷了三次長沙會戰之後,第九戰區的國軍損失慘重,為了補充兵員,到處都在抽壯丁。
劉光德一家七兄弟,自然成了抽壯丁的重點對象。父親為保護兒子拼命籌錢,先後買過6個壯丁指標。可當時兵員極度缺乏,師部強行給保甲鄉長訂立指標,無奈之下劉光德主動站出來,替全家承擔了參軍的任務。
『那一天是民國三十二年,農歷7月13日。』劉光德記得非常清晰,那天他手上的篾器活剛做完,就跟著部隊的人一起去師部。
走在半路上,劉光德突然發現學裁縫的弟弟劉光堯偷偷地跟在後面,『一起去打日本鬼子!』那一年,劉光德20歲,劉光堯18歲,血氣方剛。
當時駐紮在瀏陽一帶的是國民黨第100軍第19師,師長唐伯寅。他們到師部駐地領了一紙證明,就算是正式入伍了。兩兄弟同屬國軍第100軍第19師,尚武的弟弟劉光堯被師部特務連相中,負責保衛師部以及師長唐伯寅的安全;哥哥編入輸送連,負責運送彈藥補給等物資。
老兵講述劉光德:恨不得一扁擔撲死日本人
『當時恨不得一扁擔撲死日本人。』劉光德嘴裡反復說著這句話,他隨即解釋到,『我們輸送連用的就是扁擔挑物資,一個班只有一枝槍,拿槍的負責放哨。』
劉光德有點難為情:一共只拿過三天槍。他是篾匠,休息時就負責修理和削制竹扁擔,班長也從未為難過這個不願拿槍的士兵。
『剛開始對日本人還沒那麼恨。有一天在常德的街上,看見一個孕婦被鬼子強奸後,還活生生地被日本人用刺刀挑破了肚皮,那是些畜牲!從那以後我恨透了鬼子,就想一扁擔撲死他們!』
輸送連是有軍務在身的,承擔了19師作戰時的後勤保障任務。劉光德所在的輸送連並不是用軍車,而是一根扁擔兩個肩膀,逢山過山逢水過水,『那時全軍的補給靠的就是他們這一根根扁擔,平均每天要行軍60多裡路,大多是山路,天不亮就要出發。』
『打仗是很件造孽的事啦。』劉光德歪過頭,指著耳背後面的一道疤說。這是一發炮子兒(彈片)擦著後腦勺飛過,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聽力也受損了,但萬幸撿回了一條命,『拿槍的就不一樣啦,經常早上出去晚上就不見了。』
劉光堯:元宵節持大刀砍殺日軍
『抗戰正式爆發時,要不是戰場離湖南遠,要不是父親不讓我當兵,我早就去打日本兵了。』軍人的精乾氣質在弟弟劉光堯身上保留得更多,『到了師部後,上頭的人看我機靈,又會幾下拳腳,就把我分到了師部特務連,和哥哥分開了。』
幾經戰斗,1944年10月2日,邵陽淪陷。師部將部隊分散成小股力量,和當地群眾結合打游擊。
『一天晚上,我們特務連小分隊遭遇敵人的汽車運輸隊,以為裡面運送的是物資,沒想到衝上去後發現裡面全是兵。』劉光堯講起這段故事眉飛色舞,因手頭沒有重武器,敵軍數量太多,他們只好趁日軍混亂邊打邊撤。
1945年,元宵節。劉光堯所在連100多人組成敢死隊,反戴軍帽,清晨四點出發,潛入日軍駐地突襲,包圍營房,用衝鋒槍堵住窗口,連續射擊。
『有些被打傷的,拼命衝出來與我們扭打在一起。我拿著大片刀瞅著帽子沒反戴的人就砍,一連砍倒好幾個。』劉光堯激動地說,半山腰的日軍見狀,架著小鋼炮一通亂放,『當時我們都殺紅了眼,根本沒管炮彈,結果有一發炮彈下來,正落在院子裡,幸好當時我正貓在窗戶下,撿回一條命。』
烽火歲月中的兄弟情
『父親對我私自去當兵很生氣,但我回家時看到他把我寫的信都珍藏在箱子裡,一封不少,我就知道,家始終還是我的家。』劉光堯動情地說。
『你問我想不想家人,想不想弟弟?想倒是想,但一打起仗來,哪裡還顧得這些呢?』劉光德說。
可是,烽火連天並不能消磨兄弟之情。『碰上部隊檢閱時能看到光堯,但是說不上話,檢閱完他就跟著師長走了,知道他沒事就好。』
翻過人類戰爭史上最殘酷的一頁,如今,兩位老人就坐在盤香的輕煙裊繞中,緩緩地繼續聊著家常。
抗戰故事古光全:白天踩點晚上『剪尾線』
8月29日,三口鎮東盈村,97歲的古光全正在翻閱報紙——他是瀏陽抗戰老兵中在世年紀最大的一位。
1937年,抗戰爆發,20歲的古光全已成為新四軍一員,開赴抗日前線。皖南事變後,回到瀏陽。
1943年6月,日軍從瀏陽縣城出發,開始襲擾三口。『日本人在三口燒殺搶掠,十分淒慘。』古光全說,等日本人回據點後,當夜就來到了游擊隊的駐地。
『我要參加游擊隊,我要打鬼子!』古光全說,『當時我們主要在古港、沿溪、三口一帶打游擊,白天悄悄踩點,晚上去「剪尾線」,看到掉隊的日本兵就打。』
鍾恆壽:日軍在陣地上放毒氣
鍾恆壽,現年94歲,1920年3月5日出生,居大圍山鎮都佳村。本是被抓壯丁當兵,入伍後卻激發了殺敵血性。
鍾恆壽隨隊伍在奉新待了一年,第二年轉到高安縣,在此打了好幾仗。在羊牯佬山上,日本兵的飛機對他們的威脅很大。『小日本很硬。』這是鍾恆壽對日軍最深刻的印象。
之後的戰斗也很慘烈。一天,攻打長沙的日軍向他們駐守的方向逃竄,部隊受命截擊。在遭到他們的圍追堵截後,日軍反攻,十多架敵機對他們的陣地和當地城區進行了轟炸,並施放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