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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市長下跪”前後三問
山東省人大常委會表決許可逮捕“下跪”副市長
今年2月，《南方週末》上海記者站收到一份從北京寄來的舉報材料，其中列舉了濟寧市現任副市長李信諸多涉嫌違法亂紀的事實；而其中最符合“人咬狗”精神的，莫過於幾張李信跪地求饒、痛哭流涕的照片。
是一種什麼力量能讓一個堂堂地級市的副市長做出如此違反常理的舉動來，並且任由他人將此拍成照片呢？此後的幾個月裏，我和我的同事一直關注着這名副市長。
7月初，李信被山東省紀委雙規的消息在私下裏傳出。得到消息的當天，我即趕赴濟寧。
濟寧官方的態度是可以想見的：副市長被省紀委帶走，一切尚沒有定論，爲官者誰會願意多說一句？但是，拒絕也是一種態度。如果市政府的人對副市長是否仍在工作都“不知道”，不也是一種有效信息嗎？
濟寧市委宣傳部的態度基本上在預料之中：現在不方便。我們不方便接受採訪，也不方便安排其他部門接受採訪。即使我們安排了，他們也不方便說什麼。要不我們安排你在濟寧市到處走走參觀一下，晚上一起吃個晚飯。對了你住在哪裏？
對不起，我也不方便。住在哪裏嘛，也不方便說。
如果說宣傳部居其位謀其事，他們的苦衷尚可以理解，那麼開發區管委會(李信曾任管委會主任)的態度就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有些無厘頭了。
第一天下午我拜會了管委會政研室，一個專門負責宣傳的部門。政研室裏一位40歲上下、頭髮稀疏、領導模樣的男子一聽說我的來意，立即就三緘其口：“李信的事我不知道；我姓什麼不能告訴你；我的職務也不能告訴你；我不是這個辦公室的……”然後拿起桌上的鑰匙，鎖上門揚長而去。我下樓，詢問管委會門口諮詢臺的工作人員，對方告訴我：政研室主任在辦公室啊，姓董，40歲的樣子，對，頭髮有點少……
第二天下午我又來到了政研室。剛好那位政研室主任就站在門口，與幾名公司職員模樣的人在談事情。我直呼其名，他眯着眼看了看我，斷然否認：“我不是董主任，董主任在六樓！”旁邊幾名公司職員模樣的人聽得莫名其妙，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看，沒說話。然後這位堅決不承認自己是董主任的董主任從房間裏取出鑰匙，鎖上門，下樓而去。我拉住一名管委會的工作人員，請他指認，他斬釘截鐵地告訴我：沒錯，他就是董主任！
我採訪過的題材中負面報道佔了絕大多數，涉及到的當事人不願配合採訪的數不勝數，但也都在情理之中，畢竟我們是去觸碰人家的痛處。可像這樣當面否認自己身份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在後來的調查中我才發現，管委會曾經給一些刊登了李信事件的網站發去公開申明，語氣強硬，直指那些關於李信的報道“純屬僞造”，照片則是“拼接而成”。有意思的是，這封公開申明最後留的聯繫方法，恰恰就是政研室的電話號碼。
我按照這個電話打過去，對方說：你打錯了，我們這裏是賓館。我再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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