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市下的中國
越來越多的人在最近走進股市。但在去年年初時,人們還頑固地相信,把錢投到樓市裏是他們的最佳選擇。
去年初,《證券市場週刊》主編方泉在北京大學EMBA班級論壇上和一位身爲房地產公司高管的同學打賭:每人拿出100萬元,那位同學買一套陸家嘴的房子,方泉買陸家嘴股票。
結果到了去年12月初,陸家嘴的房子跌價,而陸家嘴的股票復權價漲了1.5倍。這位同學隨即把投資性的房產賣掉,走進了股市。
不僅是方泉的這位同學,很多人也像他一樣離開樓市轉戰股市。
上海道邦投資公司在這一年將資金全部退出樓市,進入股市滿倉操作。“這可能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大的牛市。”該公司總經理林榮時說。道邦是一家完全由溫州資金設立的公司,這家公司曾於2004年開始將5億資金陸續投入樓市。
1990年代赫赫有名的上海大戶“楊百萬”也在2005年底回到股市。他曾於2001年從股市撤出,走進樓市。
隨着牛市的到來,除了股民數量增多,證券行業以及與之相關的行業都變得走俏起來。
在上海,第一財經頻道的《今日股市》已經成爲當地收視率最高的節目之一。該節目的主持人左安龍,雖然不夠年輕更不夠英俊,卻是第一財經最紅的主持人,擁有着無數的擁躉和粉絲。第一財經是全國惟一的財經新聞專業電視頻道。
據上海文廣集團第一財經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章茜介紹,該公司有些主持人就是熊市時跳槽而來的證券公司員工。最近,該公司發出“第一財經研究院”的招聘信息,結果第一天就飛來800份簡歷。
證券行業人員的流動率現在仍然很高,但現在不是他們到處找工作,而是更多的工作來找他們。據光大證券一位分析師透露,私募基金和上市公司都在市場上到處尋找好的基金經理。
“爲他們操盤,獲得的獎金是非常高的。”這位分析師說。據瞭解,基金公司經營較好的基金經理一年可以獲得500萬元以上的獎金,上市公司某些外聘的操盤手有700萬元以上的獎金,一些較大規模的私募基金操盤手的獎金則超過了千萬元。
伴隨牛市而來的,還有那些似曾相識的投機者。據《大連晚報》報道,在基金熱賣之時,另一種“地下基金”也開始出現。該報記者調查一個號稱“投資8000元30個月後收穫40萬元”的“瑞士共同基金”,結果發現這個地下基金既沒有經國家批准,也沒有備案登記。
在最近召開的衆人矚目的第三次中央金融工作會議上,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提出了大力發展資本市場和保險市場、構建多層次金融市場體系等目標。在過去一年資本市場已從銀行系統接過了更多的重擔——中國的企業通過發行股票和債券籌集的資金,首次超過融資總額的20%。
而在兩年前,溫家寶總理在回答中外記者提問時指出:“由於我們的知識和經驗的不足,股市制度等基礎建設薄弱,市場不完善,因而造成了近些年來股市持續下跌。”
曾經爲救市而忙得焦頭爛額的證監會官員最近也氣定神閒。證監會主席尚福林在上週日閉幕的全國證券期貨工作年會上表示,資本市場出現了轉折性的變化,今年證監會將重點推進多層次市場體系建設。
遍地黃金的背後
在新股民的眼裏,牛氣沖天的股市幾乎遍地都是黃金。去年,中國股市持股市值排名前50位的自然人已擁有近400億元的財富,蘇寧電器董事長張近東因持有蘇寧電器約2.1億股股權而成爲內地股市中的“股市首富”,持股總市值接近150億元。至今爲止,張近東本人的持股市值增長了約100億元。
事實上,除了充沛的資金推動之外,中國股市的基本面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國資委在2005年9月將市值納入國有上市公司的考覈指標之後,加上股權分置改革的完成,寶鋼、上港集團等國企紛紛將集團的優質資產注入上市公司,從而使上市公司獲得了持續增長的能力。
如果以去年前三季度上市公司的淨利潤總額來推算全年的淨利潤總額,這一數字將超過4000億元,比前年激增了四成之多。
此外,從去年夏天開始,越來越多的上市公司實施了股權激勵計劃。股權激勵將公司經營業績同管理層利益直接掛鉤,顯然有利於提高公司的經營績效。
在上一輪牛市中,中國股市的市盈率(注:股價與每股盈利之比)高達70倍。而今年的這一數字約爲30倍左右。市盈率是衡量股市泡沫的重要指標。
本輪牛市來得疾如旋風。中國證監會主席尚福林對此保持着清醒的認識,他在去年12月的一次講話中承認:“現在的市場,乍一看好像很紅火,再細看,問題還很多。”
令人心存疑慮的是,中國的1400多家上市公司仍有一半以上屬於國有企業,多數企業質量並沒有得到明顯改善;大約80家券商基本都屬於國有,在連續4年虧損後,政府已投入上百億元巨資拯救;中國依然缺乏多層次的資本市場,國有企業常常會獲得優先上市的權利。
很多證券界人士都認爲,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爲這輪牛市提供了基礎,股市上漲只是令其規模與經濟總量相一致。但摩根士丹利原亞太區總經理謝國忠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反駁說:經濟高增長並不一定會導致利潤高增長。中國經濟是由投資驅動的,資本利用不充分、折舊嚴重,這是過去大多數中國企業在高增長條件下未能獲得高利潤的主要原因。
謝國忠對人們追捧基金的現象也表示擔憂,他指出:“由於基金管理着鉅額資金,因此它們傾向於投資大公司,從而其業績表現與大市緊密相關。如果相信它們能夠走贏市場並總是賺錢,那就錯了。”
“在一輪牛市中,最令人擔心的是公共資金會大量進入股市,這些錢通常是無人負責的。”《中國證券市場批判》一書作者袁劍說。上一輪牛市就是如此,大量公共資源被券商、國有銀行、國有上市公司、私募基金等機構裹挾進股市。在一輪牛市結束後,此類資金大部分人間蒸發。
證監會的最新舉動也印證了市場對牛市泡沫的擔心。一週前,證監會已推遲批准數只共同基金的發行,以減緩大規模投資資金向股市的流入。
不過,英國《金融時報》首席亞洲事務評論員居伊·德·容凱爾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歷數了中國股市的種種隱患之後,也沒敢對中國股市的未來輕易下結論。
牛市的狂熱仍在持續。在最近的一天,本報記者走進上海金陵路的光大證券營業廳裏,發現幾十個大戶室座無虛席。“現在進一個大戶室最低資本是100萬元,但就算你有了100萬也只能排隊等。”光大證券一位姓施的分析師說。
現在只有經歷過熊市的投資者才記得,就在這家營業廳的大戶室裏,一年多前大家還在神情黯淡地搓着麻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