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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氏縣裏仁莊村的“污水湖”邊角上漂滿了各種塑料垃圾,散發着刺鼻的惡臭。 |
經濟發展的最終目的在於提高人民羣衆的福祉。不能設想,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還有那麼多人日日飲用着變了味的地下水。作爲人類最基本生存條件之一的水,已經成爲了我們現代化路途上最大、也最接近現實的隱患。
我們注意到,很多地方因爲淺層地下水遭到污染,不得已在平原之上打下300米的深井,以深層地下水解眼前之渴。然而,專家告訴我們,我省30年間地下水超採量逾千億立方米,地下水的嚴重超採,將會帶來地面沉降、海水倒灌等更爲深遠的負面影響。
連日來,本報持續關注了許多村莊飲用水遭到污染的事件,這些散落在華北大地上一個個分散村落的水困,看似偶然,實則由來已久。"禍患常起於忽微",這些村莊的現狀,正折射出我們長期以來過度追求GDP、忽略和諧發展的弊病。
我們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夠生活在一個文明之地,那裏天空蔚藍,空氣清新,水源純潔,那裏陽光和煦,草木蔥蘢,枝條紛披。那裏老人有兒童一樣的笑臉,孩子有真實的快樂……至少,不爲時時飲用的甘霖擔心。
保定
安國:臭水一流,10多個村莊吃水愁
在經過連續10多年乾旱少雨年份後,華北大地上的許多大小河流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乾涸,然而在安國市南部,一條直接流經10多個村莊的無名小溝中,水卻日夜不停地流淌着,成爲難得一見的有水河流。但這條河流並沒有給沿岸的人民帶來任何福祉,卻成了戕害下游數萬無辜百姓的"惡之源"。
地下水被污,水井越打越深
4月10日上午,記者走進與無極縣交界的安國市北張各莊村採訪。一位村民告訴記者,他們村的飲用水井越打越深,原因是淺層的地下水已經被污染,村民只好被動地往更深的地下打井。而村外用於澆灌莊稼的井還是過去用的淺水井,對於用這種井水灌溉的莊稼,人們心裏都沒有底,誰也不敢吃,村民們爲了家人的健康只好把家裏的糧食全部賣掉,然後再從別處買糧食吃。雖然這樣做費點事,但是心裏踏實。這位村民說,他們沒有能力爲別人着想,只好先關心自身的健康與安全了。
在南婁底村村委會,幾位村民提起地下水被污染的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感到既氣憤又無奈。一位村幹部告訴記者,原來村裏家家戶戶都有水井,井深只有20—30米,打一眼井只需要兩三百元。10年前上游的污水下來後,50米以上的地下水已經沒法吃了,水打上來後有一股異味,燒開以後水垢特別多,於是家家戶戶都開始打更深的井。現在南婁底村村民家的水井都在百米上下,最深的要打到120米,打一眼井就需要2000多元,一家人辛苦勞作一年,打一眼深井,家裏的收入也就所剩無幾了。
2600多口人的南婁底村,從事打井相關行業的就有300多人,村裏有50多個井架用於打井,“這都是被污水逼的。”當地人說。打井成了當地的一個新興行業,周圍許多村都從南婁底村找人打深井。
一條從無極縣流經安國市的無名水溝是污染的罪魁禍首,溝裏的污水直接流經的村莊就有10多個,受害最深的就有數萬人。記者瞭解到,南婁底和北張各莊還是離臭水溝較遠的村子,受害也相對較輕。
200米深水井只解眼前之憂
安國市伍仁村是元代著名戲劇家關漢卿的故鄉。如今,當地人說,如果關漢卿在世的話,肯定能寫出一部更加轟動的現實題材的戲劇,以表達對家鄉人吃不上潔淨水的擔憂、憤懣和無奈。
臭水溝所流經的伍仁橋、伍仁村、寺下、崔章等10多個村子是受害最嚴重的村莊。
伍仁橋村有5000多人,一提到地下水,村民們都有一肚子的怨氣。一位姓平的40多歲的村民告訴記者,他小時候還經常到村邊的河溝裏洗澡、摸魚,當時河裏的水比現在還多,水清澈見底,人們下地幹活累了,都要到河邊去洗一洗,人們高興地稱自己的家鄉爲“魚米之鄉”。現在雖說溝裏還有水,但都已經變臭了,成了老百姓的禍害,往日的水景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村民們告訴記者,前幾年上級曾經專門撥款,給臭水溝兩岸受害最嚴重的幾個村子打了深水井,井深達到200多米,還爲村民們安上了自來水,每天中午定時供水一小時,村民們吃的水不再像以前那樣難聞了,但即使這樣,水質也無法與污染前的淺層地下水相比。他們還是在擔心,不知什麼時候現在深水井裏的水又不能吃了。
現在,伍仁橋、伍仁村、寺下、崔章、南婁底等村子澆地用的井仍然是受到污染的淺水井。距臭水溝稍遠一些的村莊,享受不到撥款打深水井的待遇,只好各自想辦法解決困難了。
“我們的生活怎麼看到未來?”
在伍仁橋村北部,臭水溝由東南向西北方向穿村而過。站在橋頭上,能明顯聞到一股惡臭味,溝裏的水呈深綠色,上面有許多泡沫。一位正在拉爐灰的小夥子告訴記者,現在還好一些,每到夏季或陰天,河中的臭味就會向四處瀰漫,距水溝四五百米的村中央都能聞到。經過臭水溝的人們都掩鼻而過,住在兩旁的人們簡直是度日如年。
村民還告訴記者,由於臭水溝的原因,近幾年來,村裏的蚊子特別多,有時一抓就是一大把,蚊子已經嚴重影響了人們正常的生產和生活。原來本地的蚊子很小,咬人一口就起一個小紅點,不用理它很快就好了。現在的大花腳蚊子將近兩釐米長,叮在人身上很快就起一個很大的包,又痛又癢。每到夏天,村民下地幹活,只能在一大早地裏有露水時才能放心勞作,每當太陽升起,蚊子可以活動的時候,人們就要防止被叮咬了。尤其是下午4時以後,就幾乎沒有人敢下地了,這時的田野已經成了蚊子的天下。
污水能形成一條源源不斷的河流,就能基本判斷出污染源來自何方。爲周邊老百姓打井只能是權宜之計,如何不生產污水,不讓污水再肆無忌憚地往下流,纔是最根本的問題。污水已經污染到地下50米以上的水源,人們還可以打100米乃至200米深的水井,但是,等到污水徹底滲透到地下,水源全部被污染,一方數以萬計的百姓何以生存?從這個意義上說,地下水污染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眼前問題,而是一個關乎後代子孫生存的大事了。
記者瞭解到,臭水溝沿岸多個村的村幹部曾聯名向上級反映過此問題,也曾有省人大代表提出過議案,但是這個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徹底解決。一位生活在臭水溝沿岸的村民說:“我們在這裏生活心裏總是沒底兒,這種狀況不改變,我們的生活怎麼看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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