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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莊
高邑、元氏交界:60米機井抽出綠水
高邑縣東西韓村,一個只有1000餘人口的小村莊,位於高邑縣與元氏縣交界處,槐河南岸,原本環境優美,井水甘洌。
兩年前,村民們無意中發現,原本清澈的井水微微泛綠,直至現在,澆地時田地裏綠油油一片,分不清哪是麥苗,哪是地面。痛失潔淨水源的村民們不得不自掏腰包買水喝,在污染圍困中艱難度日。更令人憂心的是,不僅僅東西韓村,高邑、元氏兩縣交界處至少有8個村子的地下水被懷疑遭到污染。
高邑東西韓村:60米機井抽出綠水
10日上午,記者來到東西韓村時,該村黨支部書記張聚超手中拎着一桶水正準備出門。這天是他和周邊7個村莊的村支書約定的日子,大家相約商量去市裏找有關部門化驗水質的事。“你們來的正是時候,看看我們過的都是啥日子。”說着,張聚超拿出一個壺蓋、壺嘴四周發綠的燒水壺給記者看。
在張聚超的帶領下,記者來到村東麥田裏的一口60米深的機井旁。電閘一開,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水管中噴涌而出的竟然是綠色的水柱。井水流淌進水渠,整個水渠裏都是綠水。澆地回來的村民告訴記者,用水高峯期,水渠使用一段時間乾涸後,渠底會出現一層明顯的綠色,就像被人爲塗了一層染色劑。
“用這種水澆地,打出來的麥子能吃嗎?”記者問村民。“誰吃誰犯傻。”村民告訴記者,儘管大家不知道井水變綠的原因,但是裏面肯定有問題,人吃了有害無益。雖說心裏不忍,但是大家總得吃飯,收割的麥子只得全部賣到外地,然後再從外地買面吃。
上千村民買水喝
東西韓村雖然人口不多,但幾乎家家戶戶院裏都有一口儲水的旱井。
65歲的張大爺告訴記者,東西韓村的井水變綠也就是最近兩三年的事。剛開始出現異常是燒水壺裏有綠色沉澱物,不久後一場大雨過後,井水的綠色突然加重,看着都嚇人,不光飲用的井水有了變化,澆地的機井抽上來的也是綠水。懷疑井水受到污染,村裏一下子陷入了無水飲用的尷尬境地。後來打聽到幾裏外有兩眼深井的污染相對較輕,有人趁機做起了生意,開始用拖拉機拉着水罐在村裏賣水。爲了儲存方便,大家只能在院子裏打一口旱井,買水存起來,節約點,一罐水大概夠一家人半月之用。
張大爺告訴記者,村東一位村民在賣水生意中看到了“商機”,去年在自家院裏花幾千元打了一口80米深的井,沒想到,打出來的井水同樣發綠,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懊悔不已。
患病人數猛增
“如果再不治理,我們村真的要毀了。”張聚超的臉上滿是憤懣。他告訴記者,他們村只有1000來口人,讓大家擔心的是,在最近一兩年裏,村裏已經有十幾個二三十歲的年輕小夥子突然暴病身亡,最後檢查要麼是突發心臟病,要麼是突發腦溢血。按理說這種病應該是老年人患的比較多,現在死了這麼多年輕人,村民們心裏都產生了恐懼。而且,村民們還經常得一些莫名其妙的怪病。
元氏里仁莊村:梨園背後暗藏“污水湖”
“我們村並不是惟一的受害者,高邑和元氏兩縣交界處最少有8個村莊地下水受污,里仁莊的污染尤其厲害。”從東西韓村離開後,記者驅車直奔元氏縣裏仁莊村。村民們告訴記者,村裏的井水髒得不能吃是事實,從兩年前開始,大家也都從外面買水吃。村民稱,村裏的污染可能與村南一個污水坑有關。
在村民的指點下,記者在距離村莊幾百米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巨大的“污水湖”。“湖面”佔地近百畝,微風掠過,黑波盪漾,夾雜着農藥、化肥以及一些難以名狀氣味的惡臭迎面撲來,令人作嘔。岸邊垃圾堆積,髒亂不堪。“湖水”西邊不遠處就是307國道,有點諷刺的是,“湖水”與國道之間有一片梨園,綻放的梨花恰好將“污水湖”巧妙地遮掩了起來。
仔細尋找後,記者在“污水湖”西南角找到一條暗渠,顏色烏黑、散發着陣陣農藥氣味的污水從國道地下的暗渠流過來,自西向東嘩嘩流入“污水湖”,“湖面”上飄着一層厚厚的白色泡沫。
沿“污水湖”東岸向南行,東南角還有個面積相對較小的水坑與“污水湖”相連,水坑的水面已經被各種白色垃圾完全佔滿,東面連接着一條人工堆砌、向東蜿蜒伸展的溝渠,黑色的污水正順着溝渠向東流。記者順着溝渠向東走出數百米後,纔在一個沙坑邊緣找到了溝渠盡頭,但令人疑惑的是,卻沒有絲毫的污水流進沙坑,溝渠裏的污水無端消失得無影無蹤。田間一位正在幹活的村民稱:“不上天就入地,全都滲到地底了。”
據村民介紹,“污水湖”已經存在十幾年了,現在佔地估計有百畝,最深的地方大概有五六米。
污水順地下暗流污染下游8村?
“地下水受到牽連的村莊最少有8個,你們看到的東西韓村是污染最重的村子。”村民們告訴記者,東西流向的槐河恰好在高邑和元氏兩縣交界處,上游工廠衆多,其中不乏化工企業。雖然河道平時乾涸,但是據他們推測,污水應該是從上游就滲入了地下,然後順着地下暗流向下遊蔓延。村民們說,原來以爲只有東西韓一個村受到了污染,後來和其他村的村民一聊,附近幾乎每個村莊的地下水都出現了異常,其中包括元氏的里仁莊、大陳莊、莊窠裏,高邑的故寺、東西韓、西西韓、東馬閒、寺馬閒。
東西韓村的村支書張聚超證實了村民們的說法。張聚超告訴記者,這次8個村莊的村支書首次聚在了一起,大家準備商量採集水樣一起送到市裏檢測,大家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村民喝上乾淨水。
訪談說法
省水利專家魏智敏:1立方米污水可污染8立方米地下水
“在我省範圍內,地下水符合飲用水標準的並不是很多,尤其是在有些農村和縣城,顯得更爲突出一些。”16日,我省水利專家、省水利學會顧問、高級工程師魏智敏提到飲用水問題時憂心忡忡。
魏智敏說,城市裏的飲用水經過一系列的處理,都能達到相關標準,而絕大部分農村和縣城的飲用水源是地下水,飲用水形勢不容樂觀。其主要原因有:地下水超採造成地下水位下降,吃水越來越困難;地表水遭受污染後,通過土壤滲透,進而污染地下水,有些地方的飲用水源不可避免地遭受污染。
他列舉了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數據:1立方米被污染的地表水滲透到地下後,將會污染8立方米的地下水。
30年,地下水超採200個白洋澱
從記者的採訪中可以發現,農村的機井越打越深,從十幾米加深到現在的幾十米,甚至二三百米。農民們多年前使用的壓水機早已提不上水了,家家戶戶都改用水泵來抽水。“在以前,這架勢只有澆地時纔有。現在,不用水泵根本吃不上水。況且,水質也沒有以前好了。”多位受訪者都有這樣的感觸。
省水利部門的統計數字顯示,從1976年起,我省平均每年超采地下水40億立方米,30年共超採1200多億立方米,相當於200個華北地區最大淡水湖白洋澱的蓄水量。
我省是國內最缺水的地區之一,人均水資源佔有量只有306立方米,是全國人均值的七分之一。另一方面,全省年用水量平均達200多億立方米,供水量只有170億立方米,差額只能靠超采地下水來補足。
連續性超采地下水已經造成諸多環境影響。目前,我省淺層地下水距地表已達15米,深層地下水也比過去下降了40米。地下水位下降造成了地面沉降、鹹水入侵等問題。其中,滄州市市區已經沉降了2米以上,秦皇島市由於海水倒灌,地下水已不可飲用。
河北省南部的平原地區是北京市和天津市的主要供水區。省水文水資源勘測局的一項研究也表明,目前該區域淺層地下水超採面積已逾1.5萬平方公里,深層地下水超採面積已逾4萬平方公里。在沒有外調水的假設上,到2030年,京津以南的平原區域淺層地下水將比本世紀初下降16.2米,深層地下水將比本世紀初下降39.9米,超采地下水引發的一系列環境生態問題將更爲突出,如超采地下水形成的地下漏斗等問題,隨着用水量增加也會日益突出。
要注重節水,更要注重不污染水
魏智敏介紹說,我省人均水資源佔有量只有306立方米,連國際上極度缺水的標準(水資源人均佔有量500立方米)也趕不上。這麼少的水資源,卻要保障6700多萬人的生產生活,水資源承載的壓力十分重。
按照國際標準,爲保證生態環境的平衡發展,河流徑流量的使用量不能超過其多年平均徑流量的30%,底線是40%,而我省對河流徑流量的使用量達到了90%,甚至一些被污染的水也被使用了,在人口和生態的雙重壓力下,我省南部十幾年幾乎沒有水入海了。
“在我省水資源現有的條件下,注重節水固然重要,但保護水資源免受污染更爲重要,只有在保護、節約用水的前提下,才能談得上開源、調水等。”魏智敏說,地表水一旦污染,通過土壤滲透到地下後,地下水就不可避免地遭到污染。在我省的有些地方,爲單純地實現經濟發展,對污染的問題重視不夠,造成了河流不幹則污,地下水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污染。一個更爲嚴重的問題是,被污染了的地表水滲透到地下後,造成的污染範圍更大,1立方米被污染的地表水可造成8立方米的地下水污染,這將直接影響到人們飲用水的安全。
魏智敏說,雖說我省是水資源嚴重缺乏的地區之一,但利用現有的水資源,通過調水以及洪水、污水、鹹水、海水的資源化,完全可以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其前提是,要保護我們的水資源,它不僅關係到生態環境的持續發展,還關係到人們飲用水的安全問題,“一旦發展到人們日常的飲用水都難以保證的境況,其現實是十分可怕的。”目前,由於多種原因,我省井陘的某些地方,就是靠地窖保存汛期的雨水來解決飲用水問題,處境十分艱苦。
魏智敏說,在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英美等發達國家也經歷過水體遭受污染的過程,現在我們既然看到了這個問題,就應該努力去避免,每個人都應該有保護水資源的意識,儘量避免走先污染後治理的路子。他還說,在“十五”期間,我省經濟發展快速增長的同時,實現了用水量零增長,每年保持在200多億立方米,節省用水初見成效,但是地下水超採問題並沒有解決,水污染問題仍然比較嚴重。
所以,在我省,保護、節約地下水,仍然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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