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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裡·海洛斯,一個72歲的愛爾蘭人,可能是這個星球上最富有的流浪漢。在第三區漢普斯德特森林公園(HampsteadHeath)的西南角,他擁有一塊面積約9平方米的土地,開發商給這塊『彈丸之地』的最新開價是400萬英鎊,折合成人民幣,將近5600多萬元。
4月25日下午2點多,在一片樹木掩蓋的木柵欄後面,哈裡·海洛斯正躺在一把從垃圾堆裡撿回的紅色木椅上,享受午後的溫暖陽光。身後便是他的『領地』——兩個帳篷、幾堆垃圾,和一片殘垣破壁。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哈裡·海洛斯原本和『富有』這個詞搭不上什麼關系。自從他離開故鄉北愛爾蘭外出流浪,至今已有52年。他從未掌握什麼謀生技能,只能做搬運工、廚房雜工之類的『低級工作』。
在『足跡遍布半個世界』——從新西蘭、澳大利亞、南非流浪到整個歐洲之後,20多年前,哈裡來到倫敦。他曾寄居在漢普斯德特公園附近一個村子裡,年過半百,找不到工作,也付不起房租,最後被房東掃地出門。
哈裡如今的這塊『領地』,原本是一所名為『阿斯隆內務護理之家』的療養院的舊址。那時,療養院已經搬進附近的新屋,只留下幾截殘垣破壁。哈裡流浪到此,眼前一亮,覺得這兒『可以很容易地搭起一個棲身之所』。
哈裡在此安頓下來,靠變賣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爛謀生。療養院的員工和公園的管理人員,也從未對這個流浪漢的存在提出過異議。
然而,平靜的生活持續20多年後,在2005年被打破。
那一年,『阿斯隆內務護理之家』將療養院的屋子,賣給了一位名叫德威爾的富商。富商打算投資8000萬英鎊,將它打造成一座佔地5公頃的全英國最昂貴的公寓。竣工之後,這座豪宅和周邊的地皮,總價值將高達1.3億英鎊。
從那時起,流浪漢哈裡和他的『領地』,便成了這個富商的『眼中釘』。
一夜之間,哈裡的『領地』周圍,被開發商派人插上一圈綠色的鐵柵欄,僅為他留下一個出口。開發商還派人在柵欄後面插上許多牌子,盡管哈裡現在已經記不清牌子上寫些什麼,但內容無非是要他馬上搬走。
數周之後,爆發了雙方迄今為止最為『激烈』的一場『衝突』:開發商派人上門『拜訪』哈裡。『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堆破爛?』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人問他。
『我在這裡住了20多年了,我不怕任何事,沒有任何人能趕我走。』這個勢單力孤的流浪漢回答。年輕人沒再說什麼,掉頭走了。
可事實上,面對有錢有勢的對手,哈裡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強硬。『其實,我當時是很害怕的。』他說,『我70歲了,已經厭倦了流浪。』
隨後,哈裡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常去的一家公立醫院的醫生。這是英國國家醫療機構(NHS)一家下屬醫院,它的職責之一,就是為哈裡這樣的窮人,提供免費的醫療服務。
但這位醫生的服務,卻沒有僅僅限於醫療。他幫助哈裡向英國的社會福利處申請了一名免費律師。律師告訴哈裡,根據英國的《佔住者權利法》,如果一個人在一片土地上居住超過12年而無人提出異議,他就有權擁有這片土地。當然,前提是『你得證明自己的居住時限』。
哈裡只是個流浪漢,他並沒有足夠的證據,比如水電賬單、銀行賬單等。可是,當法院前來調查此事時,周圍的鄰居們——公園的管理人員、療養院的員工、甚至巡邏的警察,都紛紛站出來為他作證。
『自打我父親在街上巡邏時,哈裡就住在那裡了,他是個不錯的老頭。』一個年輕警察告訴法官。
2007年3月7日,律師將一份由倫敦地政局頒發、編號為『NGL870156』的地契,親自送到哈裡的手中。它用一塊拇指大小的粉紅色,標注出哈裡對這塊土地的所有權。
無計可施的開發商,只得向這位『領主』提出購買土地。在哈裡的回憶中,開發商先後來過三四次,他們彬彬有禮,價格也越開越高,從最初的200萬英鎊,飆昇到如今的400萬英鎊。可這個倔強的老頭,卻拒絕了這筆唾手可得的巨款。
『你就不怕他們派人來騷擾你,甚至傷害你嗎?僱黑社會、放火燒房子,想對付你,實在太容易了。』一個前去拜訪他的發展中國家留學生,曾這樣問哈裡。
『難道你沒聽說過一句老話嗎?「窮人的房子,風可以進,雨可以進,可國王不能進!」』老頭瞪大了眼睛,望著來訪者,『我合法擁有這塊土地,誰敢?!』
的確,在過去的20多年中,寒風和雨水是這塊『領地』的常客。此前,哈裡從垃圾堆裡撿來一塊藍色的帆布,斜拉在兩面殘壁上,這就成了他的『起居室』。
一到雨季,『屋頂』的破洞就開始滴滴答答地漏雨。那時,哈裡一晚上要醒好幾次,他得拖著那張撿來的單人床,在這個不到3平方米的『房間』裡,尋找一處最不容易淋著的地方。
最難熬的是倫敦陰冷的冬天,『起居室』的破牆根本擋不住寒風。起初,哈裡靠生火來取暖,還要煮一些茶水來驅逐寒氣。可濃煙卻損害了他的肺部健康,他開始不斷地咳嗽。後來,他從垃圾堆裡撿來一個煤油爐和一些煤油,情況纔有所好轉。
哈裡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都是從垃圾堆裡『就地取材』。他已經撿了一張『質量不錯的單人床』,一張桌子,四把椅子,有時,他還能發現一些可以使用的電器,像電視機、冰箱、風扇等,可『領地』裡不通電源,他也只能『忍痛放棄』。
哈裡最值錢的『財產』——那張地契,被他妥善地放在一個撿來的破箱子裡。拿出來給別人『參觀』時,他總是很小心,因為環境實在太潮濕,地契也受了潮,摸上去軟乎乎的,一不小心就會被扯壞。
今年4月,終於有好事之徒,把這張地契和背後的故事『捅』到了媒體。於是,無數的記者蜂擁而來,采訪、拍照。哈裡對此很是『頭疼』,這不僅打擾了他平靜的生活,而且,他還得不斷重復回答那些同樣的問題。
『你為什麼不把這塊地賣掉呢?』無數個記者都好奇地問他,『這是多麼大的一筆錢啊,足夠讓你過上很舒適的生活了。』
哈裡也無數次『很酷』地回答:『錢其實並不能意味著什麼。至少現在我不用睡在大街上。我在這裡過得很快樂,這並非錢所能衡量的。』
還有人問哈裡:『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人們該如何處理你的「領地」呢?』
『我很懶的,不想管那麼多麻煩事,我也不在乎死後這塊土地怎麼辦。』哈裡想了想,又說,『如果,我真要立下遺囑,我會把這塊土地捐給英國王室,他們是代表優雅和教養的最後堡壘,也許,他們會知道該怎麼處理。』
當然,媒體的報道,還是給哈裡帶來了一些實在的幫助:一個公益組織為老頭送來了兩頂新帳篷,他終於告別原本的破屋子,住進了『不再漏雨的地方』;社會保障部的『三個可愛的女孩』來看望過他,要他『注意身體』;那家公立醫院在得知他的肺部疾病後,為他提供了免費的醫療檢查與手術,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
哈裡對外界的了解,大多是通過一臺撿來的收音機。從那裡面,哈裡知道自己現在『很有名』,因為『連CNN都播過我的事』。
然而,當他得知有中國媒體把他稱為『全球最牛釘子戶』時,卻對這個稱謂很不以為然。
『什麼叫釘子戶?』他聳聳肩膀,不屑地說,『拜托!我纔是這塊土地的主人。在我的地盤上,那些開發商纔是釘子呢!』
如今,在這塊9平方米的『領地』內,72歲的流浪漢正安度自己的晚年。他每周都花上幾小時,為公園打掃衛生,每小時的工錢是5英鎊,加上朋友們的資助,他可以買到足夠的面包。
剩下的時間,他多半用來鍛煉身體。他的臂力器,是用繩子捆在一起的4塊磚頭。這本是連年輕小伙子都覺得吃力的重量,可他隨隨便便就能做上『百八十個』。
在新帳篷的前面,哈裡種了12棵苹果樹,這些小樹苗整齊劃一地排成三排,哈裡看著它們的眼神,就像是將軍在檢閱自己的部隊。他還打算種一些蔬菜,這樣的話,水果和蔬菜都可以『做到自給自足了』。
離這兒不到200米的地方,開發商的吊車正在忙碌地施工,那兒很快就會出現一座頂級的豪宅。盡管先前有些不愉快,但哈裡還是對這位即將到來的新鄰居表示友好。
『我很期待和他見面。』他大度地說,『我和這裡的人們都相處得很好,希望他也不例外。』
當然,這塊『領地』還是給哈裡帶來一些煩惱。有些流浪漢聽過新聞,便尋到此處想住下來,這位『領主』只能揚起拳頭,破口大罵,讓他們『滾蛋』。另外,樹林裡的狐狸也『不太聽話』,『我本想養些雞,可是夜裡會被它們叼走的。』他皺起眉頭說。 (本文來源:中國青年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