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大規模“網絡問政”

網談現場

網民賀瑞華支使外孫女把問題敲到網上

　　當“廟堂”與“江湖”碰撞呼應時280多萬在青島進行IP註冊的網民開始學會以公民的名義發問……

　　在同一個時間段，10多個部門“一把手”同時上網坐鎮，普通網民有了直接向“衙門” “灌水” “拍磚”的機會；而背後，是被稱爲獨立第三方的專家手執“判官筆”垂簾聽政，爲這場網上政務交流寫下獨立的評判。5天55個部門官員和4萬多名網民網上交鋒。3月，一場規模空前的網絡問政在青島上演。

　　50分？90分？或是100分？誰的官帽會有危險？這些都不重要。青島進行的這場規模空前的網談中，草民有了話語權。對“拍磚”，官員不僅要聽，還要客客氣氣地迴應，“說”聲謝謝。

　　4.2萬次的點擊量、上萬條提問的背後，是在青島市進行IP註冊的280多萬網民對幸福生活的渴望。爲百姓創造這樣的生活，究竟該做些什麼？怎麼做？公民社會裏，政府開始思考，開始學習傾聽。而市民，感受到的是作爲公民的權利和說話的分量。

　　看着幾天來青島政務網上罕有的熱鬧場面，有人莞爾一笑：“別相信，這又是一場秀！”但也有人說，如果能通過這種活動促進政府工作效能，讓老百姓形成監督政府的公民意識，那麼，即便是作秀，這也是一種必要和進步。

　　“網絡問政”是一個推手，推一推，生活就會有新的變化。

　　-網民：政府部門能直接解決的問題要儘快解決；那些棘手的問題，如果政府能採取積極措施，老百姓也能理解。就怕這陣子熱過去了，就晾一邊了，沒有了下文，必須要建立長效機制抓落實。

　　-專家：搞網談，落實比答覆更重要，落實比在通報會上大談答覆率100%更重要。考評不是要抓誰的辮子，政府拿到老百姓訴求了，要解決，解決是網絡問政的根本，是落腳點。

　　官員接“磚”：室外溫度接近冰點，而“問政”大廳裏熱氣騰騰，一些跟着“一把手”現場答題的部門工作人員額頭都冒汗了。

　　2010年3月初，還沒出正月，這本是各個政府部門相對清閒的日子，但剛忙完兩會的青島市55個政府部門官員卻接到一個新任務，從3月3日到9日(除去兩天休息日)，部門負責人要分批上網，集中與網民進行網談。

　　網談時間每晚7點半到9點，八小時以外，有人犯起了嘀咕。市政府工作人員解釋：“這個點上網的人最多！”

　　3月3日晚，不到7點，在青島市信息大廈7樓，舉行“網絡在線問政”活動的大廳裏，首日亮相的公安、司法、環保、質監、審計、工商等12個部門的工作人員都提前落座，有的帶着文件，有的帶着前期準備的問題，開始進入部門網頁，準備答覆提前收集的一些問題。

　　“看看這個問題是不是我們的？”青島市公安局四名工作人員身着制服，在第一排各就各位，一名女警頭戴耳機，正在與場外的同事電話交流。訪談端口已經在下午提前打開，不到7點半，公安局的問題已經攢到了90多個。

　　青島市質監局一位工作人員把《食品衛生法》也帶到現場。“質監局的人還不熟悉法律，還要現場‘翻課本‘嗎？”面對記者的“挑釁”，這位工作人員說：“很難說會碰上什麼問題，爭取一步到位解釋清楚。”

　　記者注意到，網談現場質檢局只來了四人，但與此同時，整個質監繫統有近百名工作人員在崗待命，這些“後援”是被安排準備隨時回答或處理問題。

　　7點半，網談開始。“網友朋友們，大家晚上好！很高興以這種形式同大家交流。下面，我將認真解答網友們的提問，請大家暢所欲言。”青島市公安局政委於建平道了開場白。

　　於建平沒料到，這一“暢所欲言”，5天下來，網友總共貢獻了42186次點擊量和13736條問題、意見和建議，經統計有效意見和建議6676條，部門在線即時回覆3934個。孩子上學、看病難、房子話題是網民關注的焦點。

　　有的熱點部門一晚上共接了六七百個問題，答不完，回去繼續梳理，7天之內，要在網上給答覆。實在難以答覆的，3月30日是大限，市裏強調，對所有的問題，都要在31日前有個交代。沒有特殊情況的，“一把手”要親自上網。

　　不少部門因此臨場換將。4日晚，剛剛從外地出差回來的衛生局局長曹勇出現在訪談現場。之前，在衛生局的網頁上，一直掛的是副局長魏仁敏的照片。“怎麼衛生局在唱雙簧呢？”有人調侃道。

　　青島市工商局局長李國華在一個半小時裏“接招”94次，“平常我們聽不到這麼多反映執法不公等方面的問題，我們不能對老百姓的話無動於衷。”

　　一向被視爲“冷門”的市農委一晚上也沒閒着。“我們本來以爲農民上網少，提問的會少，沒想到還是有很多農民網友早就守在電腦前給我們提問題，並且提的很具體。”市農委工作人員說。

　　網談現場，很多媒體記者見縫插針，想跟“一把手”們套套話。“不好意思，我們先回答老百姓的提問。”記者注意到，一些跟着“一把手”現場答題的各部門工作人員額頭都冒汗了，大廳裏熱氣騰騰，室溫能到20多攝氏度。

　　而當晚，青島市最低氣溫0℃左右。

　　“緊張着呢，就怕自己轄區內有監督不到位的事情被問到。”青島市工商部門一名工作人員坦言，“現在責任追查制度都很敏感，大家都不想出問題。下去巡查，不能敷衍了事，萬一出問題，是要負責任的！”

　　市政公用局在網談中“挨磚”後，連夜處置了水清溝一小區道路施工回填後又出現路面坑窪不平、曉望路16號居民院內排水設施冒溢等問題。

　　這種“神速”，讓網民感到很驚奇，膠州市民孫可心在網上拋出了一個有關劣質玩具的問題，這是她第一次參與與政府部門的直接交流，本來她也沒把這當回事，沒想到質檢部門網談現場就答覆了，還給她打來電話，又發來郵件。孫可心說，如果經常搞搞這種活動，效果可能會更好，她期望，這“千萬別是短期行爲”。

　　見慣大場面的各部門“局座”此次爲何如此緊張？

　　記者瞭解到，今年，青島要把網絡問政工作納入政府部門績效考覈，引入“第三方”獨立評議打分確保考覈結果公平，活動聯席會議辦公室還對各部門和單位回覆、落實網民的問題和意見建議情況，進行跟蹤督辦和考覈。通過答覆辦理網民意見的質量、效率和態度等多維度給予全方位考評。

　　這樣的舉措讓參與的官員一方有了壓力。在55個部門中，除個別書面請假、因公無法參加的以外，共43個部門的“一把手”親自上線與網民交流，這是目前爲止國內政府部門主要負責人一次性上線人數最多的。

　　3月4日晚的網談中，青島市委常委、副市長張惠看到有些部門的答覆率很低非常着急，連續幾次過去問，最後乾脆坐到一位局長旁邊“現場監督”起來。“網友提出的問題，要重視，即使是‘謝謝’這樣的話也要發出去。”張惠強調，這是對網民的尊重。

　　而對政府部門的這種“客氣”，網友“薇薇”表示，這些客套話，有沒有都不重要，“關鍵還是要解決問題，老百姓最看重這個”。

　　大學剛畢業的“薇薇”問了一個關於“琴島通和即將推出的智能醫保卡同樣具有公交車打卡、儲蓄等功能，這對於全市推行‘一卡通’是否有衝突”的問題。不過，她沒看到答覆。因爲網上流量太大，她的帖子很快就沉下去了。

　　網民“拍磚”：政府答覆不該過於形式化，能辦到的就說辦，不能辦到的就說不能，回答要少些解釋，多些實際行動。

　　拍了“磚”，有人應了，百姓參與問政的“胃口”也被吊起來了。

　　網絡問政這兩天，家住閩江路的57歲退休人員賀瑞華和老伴居然像小孩一樣爭起了電腦。

　　在這之前的幾天，青島市南區區長在青島新聞網網談時，老兩口將他們最關心的“雲霄路什麼時候拆遷的問題”反映給了區長，當時立馬獲得了答覆，這讓老兩口立即興奮起來。“以前我們也打過市長電話，經常打不通。”

　　“我們這個年齡上班的時候很少接觸網絡的，現在退休了纔開始漸漸接觸。”賀瑞華告訴記者，這兩天她都“在網上”，周圍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很多退休老人都在研究網絡，就是因爲上次網談“很有效”。

　　這次網談，賀瑞華很想問政府什麼時候給她所住小區安活動器材；另外，“青島市能不能將免費乘車卡的年齡限制降低到55歲”，因爲賀瑞華50歲就退休了，按照現行政策，她要等到60歲才能享受到免費乘公交的待遇。賀瑞華支使外甥女把這兩個問題敲上去。

　　關於公交卡的問題，這次，賀瑞華沒有得到明確答覆。她覺得，可能是這個問題牽涉到很多老人，政府可能一時難以解決。不過，她希望政府知道她的想法，逐漸將這個問題納入到規劃中。“問題得一步步解決”，她強調說，“政府首先得知道我們的願望。”

　　有賀瑞華這樣想法的市民不少。對此，資深網友“亮亮”說，其實，老百姓挺理解政府的難處，他們挺通情達理的，當然，“希望政府有關部門在處理一些事時也通情達理”。

　　而經歷了看病難、看病貴的網友“來點實際的”將一肚子苦水倒給青島市衛生局局長曹勇：

　　“父親去年患肺癌在醫院動手術，花了4萬多，合作醫療給報了1萬多，我又在衛生院給父親辦了門診大病，這樣可以報75%。本以爲救命錢這就來了，可我去衛生院拿藥，大夫卻說過幾天要推行什麼基本藥品目錄，父親用的3種藥全部不在這裏頭，以後只能到八醫、青醫看。”

　　“來點實際的”家住嶗山王哥莊，去一趟青醫，坐車來回要4個來小時。

　　“我就不明白了，曹局長你說政府搞這個醫改到底是爲了解決羣衆看病難、看病貴，還是給老百姓出難題，逼着老百姓看病更難、更貴？我們強烈呼籲政府在出臺政策時，能夠站在羣衆的角度上考慮，多聽聽羣衆的心聲。”“來點實際的”發牢騷說。

　　1分鐘後，曹勇給出答覆。他先是詳細介紹了一下現行的新農合政策，然後表示“關於在基層門診大病就醫用藥問題，市有關部門正在研究辦法，我們會高度重視您的問題和建議，認真研究解決辦法。”

　　對於這些“挑刺”的問題，家住山東路的網民張洪義認爲，政府部門能直接解決的問題要儘快解決；那些棘手的問題，如果政府能採取積極措施，老百姓也能理解。就怕這陣子熱過去了，就晾一邊了，沒有了下文，必須要建立長效機制抓落實。

　　網談中，張洪義問了一個關於食品安全的問題，建議政府部門加強餐飲業的監管，希望政府能建立快速臺賬制度，對採購渠道、原料來源等有所統計，但最後得到的答覆是“正在研究政策”。

　　對於這個答覆，張洪義不太滿意，他覺得，既然是網絡問政，政府的答覆不該過於形式化，能辦到的就說辦，不能辦到的就說不能，回答應該少一些解釋，多一些實際行動。政府回答的問題含有太多解釋，太多與實質問題無關的東西，這就容易讓人感覺是作秀。

　　而專家組成員辛家鼎也強調，搞網談，落實比答覆更重要，落實比在通報會上大談答覆率100%更重要。 “考評不是要抓誰的辮子，政府拿到老百姓訴求了，要解決，解決是網絡問政的根本，是落腳點。”

　　“網絡問政，如果只是‘網上的歸網上，網下的歸網下’，實際效果可能會大打折扣。決定網絡問政能否成功的，不在網絡自身，而是在網絡之外。”青島市政府副祕書長，市府辦公廳主任卞建平這樣說。

　　本報記者劉玉彩對本文亦有貢獻

　　那些推動公民社會的力量：權力對自己的監督的同時，無形中也強化了市民監督政府的意識

　　東海路、澳門路、香港路，這是青島的幾條門面路。從去年年底開始，受寒冷天氣等多種情況影響，“奧運迎賓大道”澳門路現多處坑窪，市民開車行駛經過感覺路面酥軟；而作爲青島市景觀大道的香港中路，出現坑窪破損後，坑裏面被填滿磚塊，非常影響交通。

　　時間轉過來年3月，網絡問政進行中，從開始到結束，幾條路安安靜靜，路面依然坑坑窪窪，上面仍然車來車往，沒有任何的變化。

　　“門面路尚且如此，何況其他？”百姓質疑聲不斷。

　　有市民撥通了建設部門的電話。建管局解釋，每條路病因不同，有人反映了纔去修。

　　有市民感嘆，熱鬧的網絡問政剛剛過去，就遇到這種情況，網上網下的態度爲什麼就不一樣呢？

　　這也引發了一些市民的追問：網絡問政如何在現實中發力？如何形成長效機制？

　　市民的追問和質疑經媒體報道後，不幾天，就有相關部門出來解釋，並詳細列出了修路時間表。

　　對於市民表現出的這種“不依不饒”，媒體評論員張先生覺得“這一點非常可貴”。他認爲，此次青島網絡問政，體現了權力對自己的監督，而這無形中也強化了市民監督政府的意識，這種監督意識是一種非常可貴的公民意識，“老百姓知道自己說話管用了，也就願意說了”。

　　而推動公民社會的力量是循序漸進的，政府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不可低估。實際上，青島市政府網上公共服務在國內城市中處於領先水平，曾連續多年在全國330個副省級和地級政府門戶網站績效評估中蟬聯第一。2009年，在中國社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的評估結果中，青島政務網再度位列第一。

　　政府部門與網民進行政務交流的“網絡問政”，在青島始於2007年。以青島政務網爲平臺，一次一個部門，圍繞各部門的重點工作與目標，部門“一把手”上網與網民直接對話，迄今已辦了100期，青島當地所有的政府部門都露過面，特別是工商、環保、教育等熱點部門的“一把手”已經是網上的老面孔。

　　此次55個政府部門集中網絡問政，是規模最大的一次，網民的熱情被集中點燃。4.2萬人次的點擊率，萬餘個問題拋出，都創造了青島網絡問政的紀錄。

　　青島市電子政務辦公室主任劉清泉透露，在網絡集中問政的間隙，青島市還將通過博客、網絡新聞發言人等方式，暢通各部門，百姓網絡問政不必一年等兩次。

　　而對於官員與網民在網上互動問答的熱鬧場面，有人撇嘴一笑：“這又是在作秀！”但專家組成員辛家鼎不這麼認爲，他覺得，如果能通過這種活動促進政府工作，讓老百姓形成監督政府的公民意識，那麼即便是作秀，這也是一種必要。

　　辛家鼎是青島廣播電視大學教授、青島市政協常委，曾參加過去年年底的“三民”活動評議。這次網絡問政，作爲一個對政府工作考評非常有經驗的學者，他入選專家組。“就像到中山路，以前有26路車，可以騎自行車，或是走着去，現在多了231路公交車，網絡就是多了一種問政的渠道，這是順應社會發展。”辛家鼎說。

　　而對於一些網民在網上的非理性或情緒性的表達，資深網友“亮亮”表示，就他個人而言，他更相信絕大部分網民在政府主動釋放出的善意麪前是理性的客觀的，這種良好的互動關係，恰是近年來政府不斷主動“觸網”，網絡民主持續向前的動力。

　　“廟堂高論”與“江湖呼應”：

　　如何讓“民間智慧”轉化爲治市良策，只有公民式的理性思考，才能在更大層面上推動城市社會的發展

　　爲期5天的網絡集中問政活動中，網民13736條提問中，其中6676條提問是網民圍繞自身利益的“個人煩惱”而提的問題。而關於城市環境保護、產業佈局、區域發展戰略類的建議只有447條，所佔比例不足一成。

　　青島市政府副祕書長卞建平分析，百姓問政不外乎三方面的內容，微觀問政關乎發帖人個體利益，從局部角度提出問題、建議、訴求，問題的解決惠及個別人。中觀問政說的表面上是個體的事，但問題的解決有行業性、普遍性，惠及多數人。宏觀問政，一些脫離個體的、微觀利益的訴求，關注社會公共價值，爲城市發展、爲更多數市民的利益鼓與呼，像“青島滸苔災害的成因及對策”等網帖，背後蘊含的是民間智慧。

　　而專家組成員郭芳談到網談的不足，也認爲網民對城市建設性的意見太少，只侷限於“個人事”，這也直接導致部門政策性解釋比較多。郭芳認爲，網談不只是聽民意，還要聚民智，這方面政府要對市民提建設性建議加以引導。

　　“衣食無憂才能想天下嘛”，網友“風鈴”並不認同。她說，困擾老百姓的很多身邊事還沒解決，你叫他們怎麼去關注宏觀大事呢？網友賀芸則認爲，不能靠網絡問政來解決問題，這些“雞毛蒜皮”的問題多，只能說明有些部門平時工作做不到位。只有讓老百姓牢騷少了，他們才更願意參與到“大事”中來。

　　與其他網民不同的是，網民張洪義給記者留下的感覺是，他敲在網上的問題都是“經過調查思考”了的，張是青島市人大代表，他的另一個身份是青島市豐碩堂藥店的董事長，住在青島的中央商務區，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帶着健身房。4日晚，衛生、民政等部門集中網談。張洪義說，他起碼有10多個問題要問問這些部門的一把手。

　　這位40多歲的商人，提的一條建議卻是有關救助農民工的。他建議民政部門在火車站等外來人口集中的地方，爲農民工提供臨時救助場所。對於食品安全，如何保障城市“夾心層”的利益等問題，他也一一向有關部門“拋磚”。

　　張洪義說，現在生活條件提高了，不再是站在溫飽角度上考慮問題了，所以一些問題想的比較深。他覺得，雖然自己是個藥店老闆，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政府部門能吸收多少，但他覺得，他反映的這些問題對於政府執政還是有一定參考性的。

　　卞建平認爲，從惠及百姓來說，青島要高度重視微觀問政裏的每條帖子，合法、合理、合情地回覆解決網民的每一個訴求。但從網絡問政的根本目的來說，政府傾向於鼓勵中觀問政、宏觀問政，通過問政更好地推進政府的科學決策、民主決策、依法行政、規範行政。

　　有專家表示，開啓草根問政的平臺，更大的意義在於形成城市市民自覺參與公衆事務、推動城市發展的公民意識。

　　分揀率是個考覈指標，裏面道道不少，只揀容易的，不揀難的回答肯定不行。“誰想打小算盤，一下就看出來了！”

　　評分背後的“規則”與“潛規則”

　　就在“一把手”們在前臺緊張網談的同時，一個擋板後，9名“局外人”也在大廳“垂簾聽政”。這個擋板前放着兩棵盆栽植物。一般人不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這9名專家是青島市爲保證網談效果，特別邀請的。9名專家將對各個部門在線問政的表現進行打分，考評結果將納入部門績效考覈。這樣的監督對各個部門提出了考驗。

　　青島市電子政務辦公室主任劉清泉說，專家組由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社會監督員，以及一些專家學者組成，這些人都有一定的政府監督經驗，請他們作爲獨立的第三方進行評議，公益性更強。

　　最初的4天，專家組成員保持着足夠的神祕。每天靜悄悄地露面，靜悄悄地離開。記者想見一面，被主辦方拒絕：“現在不是時候。”有記者發現了擋板後的祕密，想闖進去拍照，也被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請出。

　　網談最後一刻，蟄伏了五天的專家傾巢而出，接受記者採訪，揭祕了這個特殊崗位的“評分規則”。

　　專家也是每人一臺電腦，整個網談過程都要看屏幕，但跟“一把手”們不同，他們瀏覽的頁面要涉及每個部門。有時也會客串一把網民，註冊個暱稱上網提問。“試試部門的反映，看他們應答的是否到位。”專家組成員、青島市人大代表、海大附中副校長林光琳說。

　　專家評議中，組織協調、互動效果、答覆質量、答覆效率都各有標準。網友的提問，並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能放到網上，每個部門都設置專人對問題進行分揀，然後才往網上掛。掛上去的，就要有答覆。分揀率是個考覈指標，裏面道道不少，只揀容易的，不揀難的回答肯定不行。“誰想打小算盤，一下就看出來了！”中國海洋大學教授魏志強揭祕。

　　“有沒有在這上面丟分的？”

　　一名專家笑而不言。

　　在網談現場，記者聽到，因爲分揀率過低，有一部門被前去巡查的一名副市長批評。

　　回答速度也是一項計分依據。問題出來，15分鐘沒有答覆就算冷場，要扣分。有時答得太快也不好，問題和答案几乎不差分秒同時上了網，有“穿馬甲”自問自答的嫌疑，專家碰碰頭，這樣的表現也可能要扣分。而如果答非所問，對市民不經意的或惡意的發帖回覆不冷靜、措辭不當，這些扣分都沒商量。

　　專家組成員、青島社科院社會研究所所長郭芳在網上匿名提了個關於“推進青島市居家養老”的問題。對於得到的答覆，郭芳的評價是，“政策性解釋還是太多”。

　　對於專家在接受採訪時的表現，一些媒體記者認爲“中規中矩”，不少專家都是從“純技術性”角度來評網談，“感覺一般，能夠貢獻出思想和火花的不多” ，“這種政府和百姓碰撞的大型網談，如果能請幾個當地有些見地又具有社會責任感的知名網友當‘判官’就更好了。”不過，一位經常泡在當地論壇的媒體記者坦言，“青島當地論壇氣氛很活躍，但要找幾個‘民間頭腦領袖’，那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