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文字：毛玉西

　　4月10日，波蘭總統卡欽斯基所乘坐的專機失事，機上96名波蘭精英全部遇難，波蘭歷史再添了一筆濃濃的『悲情』色彩。回顧波蘭歷史，尤其是其過去200多年的歷史，這個多災多難的國家幾乎總是擺脫不了『悲情』的色彩。

　　無論是肖邦懮郁的眼神，抑或華沙起義的壯烈、奧斯維辛集中營裡令人窒息的空氣，都會讓人將波蘭與『悲情』聯系在一起。

　　在近現代歷史上，作為夾在德國與俄國兩個大國之間的國家，波蘭多次被強鄰瓜分，從地圖上消失，以至於曾被戲稱為『歐洲的墊腳布』——不論是德國還是俄國，出門時都會對波蘭踩上一腳。這種充滿『悲情』的命運不能不令人感傷。

　　精英的『集體隕落』，波蘭已是第二次

　　4月10日，波蘭總統卡欽斯基專機墜毀事故，機上96名波蘭各界精英全部遇難，其中包括波蘭總統夫婦、波蘭軍隊總參謀長、波蘭空軍、海軍和陸軍司令、波蘭國家銀行行長、國家安全局局長、議會副議長、外交部和文化部副部長、波蘭奧委會主席等等。

　　很顯然，這起墜機事件對波蘭政壇的深遠影響，短期內難以消除。這是因為：第一，遇難者多是波蘭精英，在波蘭具有較大的影響力，他們的遇難在一定時期內造成整個社會的空虛；其次，遇難人員均是各黨派精英，使得波蘭各政黨損失巨大。再次，今年10月波蘭將迎來總統選舉。此前各黨已陸續推出各自的總統候選人，而這次空難中至少有兩位總統候選人遇難，從而打亂了政治格局。由於總統卡欽斯基的去世，波蘭總統大選被提前至6月20日舉行。

　　在紀念一場慘案的路上，發生了另一場『慘案』

　　一個國家的各階層精英以這種方式大規模損失，實是令人震驚。不過，對波蘭而言，這並非第一次，在波蘭歷史上，還曾發生過一次比此次空難更為慘痛的大規模精英損失事件，這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卡廷慘案』。

　　事實上，發生在4月10日的空難與數十年前的『卡廷慘案』還有著些許聯系。

　　4月10日，波蘭總統夫婦以及其他各界精英搭乘專機前往俄羅斯斯摩棱斯克，就是為了去紀念『卡廷慘案』，卻沒有料到，就在距離『卡廷慘案』發生地沒有多遠的地方，專機墜毀，釀成另一起震驚世界的慘案。有報道甚至將此次悲劇稱為第二次『卡廷慘案』。

　　70年前，2萬多波蘭精英『集體消失』

　　令波蘭人至今難以釋懷的『卡廷慘案』發生在二戰期間。1939年9月，隨著納粹德國對波蘭發動閃電戰，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沒有多久，前蘇聯從東線進入波蘭，蘇德完成了對波蘭的瓜分。

　　在前蘇聯佔領波蘭期間，前蘇軍俘虜了幾十萬人，後來士兵全部獲釋，但被俘虜的2萬多名波蘭精英(包括大量波蘭軍官、知識分子、政界人士、公職人員、科學家、醫生等等)後來全被秘密處決，史稱『卡廷慘案』。

　　1941年6月，納粹德國向前蘇聯發動全面進攻。1943年4月13日，德軍在前蘇聯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卡廷森林發現大批波蘭軍人遺骸，後腦處均有彈孔，經驗屍確認為1940年4月以前拘禁在戰俘營中的波蘭軍官屍體，為前蘇聯軍隊殺害。對此，前蘇聯則矢口否認，並認為這些波蘭戰俘是德軍殺害。蘇德雙方為此大打『口水戰』。

　　此後，隨著前蘇聯對納粹德國展開大反攻，納粹德國節節退縮，最終，前蘇聯作為勝利者佔領柏林，二戰宣告結束，『卡廷慘案』則成為歷史疑案。

　　二戰後，波蘭加入了以前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卡廷慘案』更成為蘇波兩國禁忌。直到20世紀90年代，『卡廷慘案』纔得以真相大白：1990年4月，『卡廷慘案』發生50年後，時任波蘭總統雅魯澤爾斯基訪問前蘇聯，前蘇官方通訊社塔斯社首次承認，卡廷事件是前蘇犯下的嚴重錯誤，並向波蘭遞交了一份檔案。

　　1992年10月，俄羅斯時任總統葉利欽派特使前往波蘭首都華沙，向波蘭遞交了一份『絕密檔案』的副本，該檔案記載了前蘇聯軍隊槍決2萬多波蘭精英的內幕。

　　普京的『下跪』能否化解俄波宿怨？

　　2010年4月7日，就在波蘭總統卡欽斯基一行發生空難前3天，俄羅斯總理普京和到訪的波蘭總理圖斯克，在俄羅斯斯摩棱斯克州的卡廷森林，參加了『卡廷慘案』70周年紀念活動。

　　在『卡廷慘案』70周年紀念活動上，普京單膝下跪

　　在當天的紀念活動上，在為卡廷紀念碑獻花時，普京雙手捧著一只深藍色玻璃缸，內有一支白色點燃的蠟燭。在一旁的俄羅斯士兵行軍禮的同時，普京右膝跪地，漸漸低下身去，將玻璃缸輕輕放在紀念碑的臺階下。正是這一『下跪』的動作，被媒體評論為『代表俄羅斯人民對卡廷慘案做了比較真心的反省』。

　　1970年，前聯邦德國總理勃蘭特在華沙的下跪曾讓波蘭與德國的恩怨逐漸化解。如今，普京的這一『跪』能否化解波俄之間的宿怨仍未可知。

　　從波蘭17世紀入侵俄羅斯，到俄羅斯此後不斷地入侵波蘭，兩國數百年來宿怨不斷。

　　早在16世紀後期，波俄就為爭奪白俄羅斯等地反復廝殺，波蘭反敗為勝。1611年6月，波軍曾攻克了俄羅斯斯摩棱斯克。這場圍城之戰使該城人口由8萬人銳減到8000人。此後，波蘭曾兵進莫斯科。

　　然而，到了18世紀中期，俄國終於取得對波蘭的壓倒優勢，波蘭從此一蹶不振。

　　從18世紀後期開始，俄國多次參與瓜分波蘭，直到1918年巴黎和會重新確認了波蘭獨立。但好景不長，兩次世界大戰期間，波蘭再次成為德蘇對抗的『犧牲品』，先後遭遇德蘇入侵。

　　作為二戰的主戰場之一，波蘭付出了慘重代價。而二戰期間的『卡廷慘案』更是成為現代波俄關系史上難以愈合的裂痕。

　　冷戰後，波蘭選擇了疏俄、防俄、抑俄

　　冷戰後，波蘭選擇了一條疏遠俄羅斯、投向西方的道路——不僅投入了北約懷抱，加入了歐盟，而且還同意接納被俄羅斯視為巨大威脅的美國反導系統。

　　2007年，波蘭宣布允許美國在波蘭境內部署反導系統，俄羅斯對此表示極大反對與抵制。

　　由於波蘭的大部分能源與原料要依賴俄羅斯，波蘭也不得不維系與俄羅斯的正常關系。但從總體上看，疏俄、防俄、抑俄是冷戰後波蘭對俄政策的顯著特征。

　　墜機悲劇能否讓波俄關系改善值得期待

　　不過，在此次波蘭總統專機墜毀事件發生後，俄羅斯采取了一系列對波蘭『示好』的舉動。一向僵冷的波俄關系，能否以『悲劇』為契機有所轉暖值得期待。

　　墜機事件發生後，俄方迅速成立了事故調查委員會；總理普京親臨事故現場，宣布12日為俄羅斯全國哀悼日。

　　4月18日，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不顧冰島火山噴發引發的歐洲航空大癱瘓，堅持前往波蘭出席卡欽斯基總統夫婦的葬禮。所有這些，都讓波蘭感受到了來自俄羅斯的溫暖。

　　不過，波俄兩國關系真正回暖還面臨很多困難。除了歷史恩怨之外，兩國在歐洲安全、反導系統等問題上都存在重大分歧，這些分歧都是兩國關系發展的障礙。

　　波蘭悲情歷史

　　三次被強鄰瓜分終滅國

　　在地圖上消失達123年

　　在近現代歷史上，波蘭曾數次亡國，可謂多災多難。

　　多災多難的波蘭人，在多次亡國中都選擇了抗爭，這就是其國歌為何被定為《波蘭沒有滅亡》的重要原因。

　　對此，馬克思曾贊譽波蘭人民是『歐洲不死的勇士』，就連波蘭首都華沙的美人魚雕塑也是『一手拿劍，一手拿盾』，與丹麥著名的溫順美人魚形象不同。

　　亡國百餘年，一戰後終於實現獨立

　　到18世紀中期，波蘭受到三個鄰國——俄國、普魯士和奧地利的包圍，三國總兵力為80萬，但波蘭只有1萬軍隊。這時的波蘭已處於被瓜分的危險中。經過周邊列強的三次瓜分，波蘭從此在歐洲地圖上消失長達123年。

　　1772年8月，俄國、普魯士、奧地利三國簽署第一次瓜分波蘭條約。據此，波蘭喪失了約35%的領土和33%的人口，成為俄普奧三國的保護國。

　　1793年，俄普簽訂第二次瓜分波蘭協定。經過第二次瓜分，波蘭成為僅剩領土20萬平方公裡、人口400萬的小國，倫為沙俄的傀儡國。

　　1795年，俄奧簽訂第三次瓜分波蘭協定。根據協定，波蘭領土被全部瓜分，從此亡國百餘年。

　　除了上述史上著名的三次瓜分外，波蘭實際還曾第四次遭瓜分。1809年，拿破侖在波蘭中部建立『華沙公國』。

　　1812年拿破侖攻俄失敗後，『華沙國』在1815年的維也納會議上再被『肢解』，被一分為三，分別由俄普奧三國各自管轄。一戰中，波蘭成為俄軍與德奧匈軍反復拉鋸的戰場，最終被德軍佔領。

　　直到一戰結束後，在巴黎和會上，波蘭纔終於實現了亡國123多年後的再次獨立。

　　1939年『閃電亡國』

　　二戰中死亡600萬人

　　在一戰後贏得國家獨立後，波蘭有過一段難得的發展時期，經濟建設逐步進入正軌。

　　1924年，波蘭全境推行自己的貨幣，成為了當時中歐最穩定的貨幣之一。在二戰爆發前，波蘭成為歐洲一個不論在政治、經濟還是文化上都舉足輕重的國家，並建立起來一支強大的陸軍。

　　不過，一戰結束後至二戰爆發前的波蘭也存在致命弱點。由於波蘭領土由一戰前的德佔區、奧佔區和俄佔區合並而成，民族問題顯得非常突出。

　　此外，當時的波蘭政府奉行兩面策略，先後與納粹德國和前蘇聯分別簽署《互不侵犯條約》。

　　在二戰戰爭陰雲密布歐洲之時，波蘭由於過分相信外援、過分相信其騎兵力量以及軍事思想保守等原因，導致在1939年9月遭遇納粹德國的『閃電』入侵後沒有還擊之力，不到1個月就再次亡國，成為二戰德蘇爭奪的主戰場之一。

　　盡管再次遭遇亡國，但波蘭也因為為自由而戰而聞名歷史。僅在二戰中，波蘭就有22%的人口為國家獨立而獻身，犧牲之慘重堪稱世界之最。

　　二戰之前的1938年，波蘭人口為3500萬，二戰中死亡600多萬。死亡人數之多，直到20世紀70年代纔恢復到戰前水平。

　　曾是東歐最強大國家

　　1613年兵圍莫斯科

　　在近現代歷史上，波蘭因強鄰環繞，多次慘遭瓜分，使其歷史上曾經的強大與傲慢很少被人提及，乃至被人忽視。

　　波蘭在大約10世紀時形成，其黃金歲月是從15世紀開始，持續至18世紀中葉，長達300餘年。

　　15世紀時，當時的波蘭與立陶宛合並，成為歐洲的一個大國，也是東歐最強大的國家，有過一段被波蘭史學家成為『黃金時期』的極盛時期。

　　歐洲史上著名的條頓騎士團，其由輝煌走向沒落的重要標志，就是被波蘭—立陶宛的翼騎兵擊敗，從而結束了條頓騎士團的輝煌歷史。此後，波蘭軍隊又在1613年兵圍莫斯科。

　　在17世紀的許多波蘭取得輝煌勝利的戰役中，翼騎兵都扮演了決定性力量，例如1683年維也納城下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