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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9日,週一,江蘇省啓東市匯龍中學3000多名師生舉行例行升旗儀式。禮畢,在“如何樹立遠大理想”的主題演講中,高二文科班學生江成博完全跳開老師“審過”的演講稿,慷慨陳詞,激烈批評現行升學和教育制度,抨擊父母強加給自己的所謂理想,現場一片譁然。事後,校方表示,本着寬容的態度,不會對這名“言論不當,用詞過激”的同學進行處分。
江成博火了,老師們愣了,輿論炸鍋了,新聞的震撼性足以配得上這三句話。那麼,江成博同學到底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語,以致被校方批爲“言論不當,用詞過激”?摘錄三句話就可提綱挈領地概括之:“這種變味的教育,學了能有什麼用呢?就是考上大學能如何?找到工作又如何……”“我們不是機器,即使是機器,學校也不該把我們當成追求升學率的工具!”“這難道就是我們接受16年教育的結果嗎?我們不能只爲父母的理想而努力,應該有自己的理想。”說來這些“控訴”,非但不驚世駭俗,甚至可以說了無新意,爲何由江成博說出就製造瞭如此驚人的效果呢?無他,皆因身份、時機、場合和方式之異也。
就身份而言,同樣的話出自一個高二學生之口,這在一向視學生無獨立思考之能力的教師、家長和公衆來說,確實令人錯愕。而錯愕後的理解和分析也有着迥然的分野,貶之者斥爲言論不當,用詞過激,情緒化嚴重、無視師長,以下犯上,褒之者則將其譽爲來自長期被忽略被損害羣體的抗爭和吶喊。而選擇在升旗禮畢後面對臺下3000多名師生準備洗耳恭聽其暢談“遠大理想”的場合和時機下,炮轟教育、教師和家長則又讓人十分意外。更讓人意外的是,在一般人看來,作爲學生代表上臺在數千師生面前演講是何等的信任與榮耀,學生居然不爲所動,還偷樑換柱地更換了事先被老師“把關”“審過”的演講稿,無異於搞“突然襲擊”,這也太“不識擡舉”了。而“突然襲擊”所造成的戲劇效果,新聞中有這樣生動且喜感的描述,“演講開始,副校長徐輝就發現,這個孩子的語氣不對……徐校長以爲接下來就會發生‘轉折’,但很快就感覺不對,這名學生還在繼續說……”徐校長和一干猝不及防被驚呆的師生沒有等來或“然而”或“但是”的“轉折”,其場面之轟動可以想見。
這勢必引來對江成博種種“一反常態”之舉的各自表述和評說。校方的迴應是“江成博同學在不適當的場合,言論不當,用詞過激”。有老師還認爲,這孩子之所以這麼做,“是想出風頭,成爲別人矚目的焦點”。但據說,現場聽了江成博的演講後,不少同學報以熱烈的掌聲。即便是一些贊成江成博“討伐檄文”的論者,也覺得江成博選取的場合和方式值得商榷,是對現場3000名同學和老師的道德綁架,也是對現有規則的破壞。不過,更多的論者反倒對此給予更大的欣賞,認爲這纔是“亮點”,正可反映江成博的特立獨行。有的還爲此尋求“合法性”,比如,《中國青年報》的評論就認爲,就表達方式而言,公民有權利站在國旗下、在法律規定的範圍內發表個人的意見和看法。
不過,在輿論普遍對江成博的“壯舉”歡呼當中,也間有擔憂的聲音,認爲江成博只是道出了“部分真相”,確有過激、不當之處。當前教育固然有些“變味”,但高考仍不失爲目前最公平的一種方式。還有論者對把江成博塑造成所謂反體制英雄的苗頭保持了警惕。上海《青年報》的評論稱,現行的教育制度確實需要改進,其不合理之處,無論體制之內外,大家都能看到,也能感受得到,批評制度不合理,推動制度變革,需要更多的人一起努力,寄希望於江成博這個年輕的高中生來抨擊,這不夠厚道,是江成博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當然,被江成博的“突然襲擊”搞得有些狼狽,又被輿論架在火上炙烤的匯龍中學校方,在整個事件的處理上也有可贊之處。這倒不是其“本着寬容的態度,不會對其進行處分”,而是發現江成博“言論不當,用詞過激”後,沒有粗暴打斷——校方完全有條件,當時音響主控臺就在不遠處,也有老師站在演講臺附近,完全可以斷掉電源或讓江成博停止演講,而是基於“那樣也會打擊他的自尊心,我們還是堅持讓他講完”。這足以反證我們的教育還是有着寬容、包容和關愛的胸懷的,沒有完全“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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