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我對京劇情有獨鍾,應該是與從小受到的薰陶有關。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有幸看過傳統戲。我父親說馬連良的戲你可能還看過呢。只是那時年齡小印象不深了。但是京劇的美感,在我幼小的心靈裏紮下了根。十年動亂,傳統戲禁演,舞臺上全都是現代戲。當時確感文化生活枯燥。1976年粉碎“四人幫”,我被派往京郊四季青公社工作隊工作一年。來年紀念5·23講話有一場綜合文藝節目,聽說其中有一段摺子戲《逼上梁山》,真令我興奮,這段小小摺子戲的公演實際是對傳統戲解禁的信號。我有幸得到票,騎自行車從海淀趕到城裏,在家匆匆吃完飯又一口氣騎到中山公園音樂堂。其實我就是爲這段戲去的。記得1979年又看到了張君秋大師主演的《望江亭》,那時我深深感受到了文藝春天的芬芳氣息。
目前京劇舞臺基本是以傳統戲爲主,而現代戲創作和演出的情況十分低迷,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在這件事上有不同的認識,很多人認爲現代題材根本不適合以京劇這種形式來體現,不倫不類。但是我認爲現代戲不是傳統戲改革的產物。老戲有它自己獨特的革新之路,要在它本身的基礎上去演變。正像梅蘭芳先生所說:“移步不換形”。春節時我聽了一段乾隆時期徽班晉京時的唱腔,和現在我們所聽的傳統京劇相差甚遠。京劇經過幾代大師的繼承創造,才走到今天。所以不必總用傳統戲的標準去衡量現代戲,兩件事情用一個標準去談,往往越談越混亂,越比越彆扭。儘管有些不同認識,但是現代戲畢竟在中國戲曲發展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國家就把京劇改革提上了日程。以“古爲今用、洋爲中用”,“推陳出新”的原則實行“三並舉”,首先是保留傳統劇目;其次增加新編歷史劇;第三是編排現代戲。可見當時國家對如何保護、繼承和貼近當代生活,發展民族藝術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
我五六歲時,父母帶我到人民劇場(在護國寺)觀看了京劇現代戲《白毛女》,還有些模糊印象。最近跟父親提起此事,他回憶說當時周總理就坐在我們後邊不遠的地方和大家一起看。
在1964年以前編排了大批現代戲,像雨後春筍,如《蘆蕩火種》(後改爲《沙家浜》)、《節振國》、《黛諾》、《紅嫂》、《箭桿河邊》等。後來把《智取威虎山》等五出京劇現代戲列爲樣板,加上芭蕾舞劇《白毛女》、《紅色娘子軍》和鋼琴伴唱《紅燈記》,稱爲八大樣板戲。很多人把現代戲說成是“文革”產物而一概否定,我不能與之苟同!《智取威虎山》、《紅燈記》等,劇情、唱腔、戲詞改了又改,加進交響樂烘托了主旋律,如果不用交響樂,還用京劇樂隊的“三大件”伴奏,絕對沒有這種宏大的氣勢和時代感。但是無論怎麼改還是從傳統戲中演化出來的,沒有離譜。可謂十年磨一戲啊!雖然當年有些極左的內容不可取,但還是爲京劇史留下了不朽的華章,這些也離不開阿甲、翁偶虹、李金泉、汪曾祺和趙燕俠等專家學者付出的辛勞。
老傳統戲不太着重情節,主要着力於精彩的唱、念、做、打等程式。我發現很多美國大片也是弱化情節,更多地表現視覺衝擊效果。現代戲相對於老戲大有改觀,新的程式化表演很符合當代青年人的欣賞口味。我女兒看不懂老戲,去年帶她去看一場《紅燈記》,她特別喜歡看。另外新編歷史劇《楊門女將》中劇情起伏跌宕、環環相扣,既有生動情節又重唱功和做派,相對於老戲增添了時代感。
現代京劇無論在情節和音樂唱腔以及做派的那種新的程式化,更貼近當代人。如今的京劇現代戲應是在原有基礎上多創作反映現實的精品,它與傳統戲不是對立的,更不是革傳統戲的命。因爲明確了予以保護,不影響老戲本身的傳承與發展,如果對傳統戲本身進行大刀闊斧改革,就等於毀滅了一套完整的戲劇體系。而現代戲是在唱腔、舞蹈等還是脫胎於老戲,演化出了新的京劇形式。既有關聯,又有不同,互不干擾。就像詞從詩來,形成了詩歌的一個種類,卻又有別於詩。更不能說有了詞就可以不要詩了。
對待人類的文明成果切勿像狗熊掰棒子,掰一個夾一個扔一個。歷代文學、書法和繪畫也是如此。電視劇、小品也都是新的形式。可以說人類文化自古以來就是加法,而非減法,在歷史長河中,我們的文化內容會越來越豐富。J006
(作者爲著名畫家,紀曉嵐後人)
戲說·知音
紀清遠